骨笛終于顯現神異。
當被骨笛散發的虹光籠罩,方才那種被吸引的感覺又出現了,仿佛他只要愿意再向前踏出一步,就能進入深淵,找到自己的命星,并且解開深淵里的秘密。
但這也可能是秦桑的錯覺,因為他心中的恐懼和危機之感沒有絲毫消減!
此刻的感受,和第一次發現深淵時沒什么區別,僅僅靠近深淵,就能勾起他本能的恐懼,甚至猶有勝之。
想想在麒麟洞天的所見所聞,即使那里真的是古妖庭遺址,也不會是安全的地方。無數年來,可能早已發生不為人知的異變,變成險絕之地。
秦桑在深淵界前‘止步’,凝神感知深淵內部,漸漸地確認了之前的猜測。
骨笛應該是某種和深淵有關的信物,但需要有修士將《天妖煉形》修煉到足夠高的境界,方能鎖定命星的方位,尋找到那座深淵。
骨笛與其承載的功法兩相結合,才是完整的鑰匙。
現在這枚鑰匙就握在秦桑手里!
感受著骨笛散發出的虹光,秦桑的神情有些古怪。
骨笛的神異是他突破合體期之后才顯現的,若非他兼修多門,而是只修煉《天妖煉形》,需要先尋到命星,完成寄星,方能突破合體之境,這顯然是矛盾的。
難道是因為自己分心太多事,如果一直專心參悟《天妖煉形》,也能夠發現?又或者,當初自己奮不顧身‘跳’進深淵,就能激發出骨笛的秘密,進入古妖庭?
這么跳進去,估計結局不會太好。
可如果秦桑只修煉一部《天妖煉形》,沒有別的選擇,最終無路可走,恐怕只能孤注一擲。
這些猜測令秦桑對深淵的忌憚更深了。
他可沒有忘記,《火種金蓮》原本是麒麟寄生人田的奪舍秘術,同樣與古妖庭有密切關聯的骨笛,會不會也存在問題呢?
或許,骨笛和《天妖煉形》創造者,目的就是創造一枚‘鑰匙’,再讓這枚鑰匙將深淵打開,以達成他的某種目的。
至于‘鑰匙’本身的死活,無關緊要!
這意味著,秦桑曾經以為的頂尖傳承,可能是一個陷阱。
盡管這些還只是秦桑的猜測,但那些大能們擁有太多匪夷所思的神通手段,不可不防。
當然也可能是秦桑遇到太多爾虞我詐,想太多了,其實并沒有什么幕后黑手,僅僅是古妖庭覆滅之前,留下后世的一枚鑰匙。
這是最好的結果,但無論如何,秦桑都不會立刻跳進去。
煉虛修士的靈覺已是非常敏銳,合體修士身合大道,預感幾乎就是事實,危機和恐懼的感覺時刻提醒著秦桑,前方并非良善之地。
“古妖庭啊!”
洞府里響起幽幽嘆息聲。
秦桑自定中醒來,手中的骨笛褪去了光彩,恢復原狀。
他深知古妖庭的價值,但是在擁有抵御危險的能力之前,絕不能冒然行動。
剛剛才因為古妖庭引發了一場大風波,強如龍鳳兩族,謀取古妖庭都失手了。萬一秦桑真的將古妖庭打開,又沒有能力遮掩古妖庭出世的動靜,驚動大乘修士,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道庭是個不錯的合作者…”
這個念頭在腦海閃過,便被秦桑壓了下去。
道庭之所以護持自己,是因為張天師和第一劍侍之間的盟約,他們看重的是紫微宮而不是自己,除非能將第一劍侍請來,制衡道庭。
可如此一來,即使進入古妖庭,最后能得到什么,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了。
秦桑將古妖庭視作未來突破大乘期的希望,必須慎重對待。
“可惜朱雀那廝睡得太沉,不然或許能從它口中問出些什么,”秦桑念頭轉動,傳出一道神意。
洞府之中。
地行公顯化妖軀,端坐在玉塌上,法相懸浮在頭頂,正在吐納修煉。
這時,地行公突然神情微動,法相遁入頂門,躍下玉塌,變化人身,匆匆來到秦桑的洞府前。
“參見主上。”
洞府之門已經打開,地行公快步而入,恭聲參拜。
自從秦桑為他報了血海深仇,他便將秦桑視為主人,不料秦桑竟成為道庭真君,也成了他的緣法,更加不會生出二心。
秦桑喚他前來,詢問修煉《天妖煉形》的進展。
“屬下駑鈍,始終不得其法,”地行公一臉慚愧,他一直尋不到命星,不知道功法有問題,還以為是自己悟性不夠。
“你便在此入定,嘗試感知命星,”秦桑道。
地行公應了聲是,在秦桑面前盤坐入定,隨即感知到秦桑的神意進入自己體內,急忙收束雜念,專心運轉《天妖煉形》。
秦桑細細感知地行公的每一分變化,過了良久,將地行公喚醒,勉勵了幾句,讓他退下。
地行公雖能感知到命星的大致方位,但還是不如同境界時的秦桑,可能骨笛一直在冥冥之中給予指引。他的猜測在地行公身上得到了驗證,沒有骨笛,其他人即使修煉《天妖煉形》,應該也無法解開深淵的秘密。
這意味著,‘鑰匙’只有自己手中的這一枚,可以徐徐圖之,不必擔心被人捷足先登。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隨意改動法相的道基了,以免影響青鸞法相,到時發生出乎意料變數。由于不能勾連命星,未來很長時間,法相的境界都會停滯在這里。
為了古妖庭,這種等待是值得的!
而且秦桑也不是非要行道庭之法不可,小乘殺道是他的根本,陽神還可以走火行大道,這兩者就足以占據他的全部精力,即使法相受限,他的實力也不會因此而止步。
接下來,秦桑又嘗試了一番,沒有新的發現,直至治壇傳來符信,原來是新妖庭的使節快到了。
秦桑掃了眼符信上的內容,新妖庭的使節果然是以木神使為首。
他換上道服,騰云駕霧,向治壇行去。
袁真君與玄丘真君等人已經出治壇,準備迎接貴客,此次木神使以道賀的名義來訪,實則是結盟之前的首次洽談,道庭和新妖庭都極為重視。
眾真君見禮過后,秦桑便和他們一起站在云端等候。
袁真君擬定的章程,秦桑已經看過。他自己其實更像散修,這類事務袁真君遠比他擅長,他的優勢是在大風原停留的時日夠久,還能借著雷祖的名頭狐假虎威。
玄丘真君他們,在秦桑面前,比在袁真君面前更加小心謹慎。
在他看來,袁真君考慮的已經足夠周全,不由暗嘆任何事牽扯到這些超級勢力,都變得極為繁瑣,如果自己走上大乘殺道,也要為此而費神吧。
眾道庭弟子在白穎兒等人的率領下,在治壇前擺開依仗,看著幾位真君談笑風生。
“來了!”
袁真君笑容一收,目望北方。
此時正值清晨時分,朝陽初升,東方霞光一線,向北一直延伸到天際。
就見霞光的盡頭,忽有星辰浮空,在紅陽飛霞間熠熠生輝,從北至南,逐次鋪陳開來,星光如水,好似一條星河,正欲跨過北海,流向庚除治。
秦桑參悟四象九曜劍陣,一眼就辨認出來,這條星河里顯化的星辰組成了北方玄武七宿。
但見星光匯聚之處,神異發生,萬道星光竟孕生出一頭神獸。
此獸外形似貍,龍頭馬尾,生就虎爪,身形卻巨大無比,宛如一尊頂天立地的天神,四蹄踏星、凜凜神威,赫然是傳說中的神獸貐!
貐之首沖南,在它身后,有一枚明月般的大星升空,接著貐忽然一躍而起,在星河之間飛馳。
身后那位大星緊緊相隨,有幾條若隱若現的星索,連結神獸貐,好似綁在它身上的韁繩,由貐拖曳著,凌空飛度。
這一刻,北海之中,無數妖修心神悸動,仰首望天,有的甚至被從修煉中驚醒,走出洞府,望見這一幕。
轉瞬之間,神獸貐不知跨越多少萬里,身軀逐漸變暗,似乎體內的星光在飛馳間劇烈消耗。
貐仍奔踏不停,而在貐前方,又有一頭神獸在星河之中蘊生,此獸樣貌似豚,踏火而行,在神獸貐消散的同時,接過那枚大星,繼續在天上飛馳。
“妖庭的底蘊也極為深厚啊,”袁真君輕聲感嘆。
玄丘真君五人都深以為然。
秦桑看到此景,便明白新妖庭顯化這些神獸是何含義了。
所謂四靈二十八宿,都是源自古妖庭,青龍、朱雀、白虎、玄武是四大圣族,二十八宿也都分別以當時的強大妖族命名,只不過這些妖族和四大圣族一樣,很多已經滅族,在靈界銷聲匿跡多年。
現在出現的兩頭神獸,正是北方七宿對應的妖族:壁水貐和室火豬,后面應該還會有危月燕、虛日鼠、女土蝠、牛金牛和斗木獬。
不知是不是因為接手了妖界,取得玄武圣宮里的傳承,新妖庭特意顯化北方七宿,而且如此高調,是在向外界宣告什么?
莫忘了,玄武才是五蟲之一的介蟲之首,而現在四海水族都成了龍宮的部下。
不出所料,星河之中很快誕生第三頭靈獸,外形如靈蝠,振翼巡天…
當輪到第七頭靈獸出現,其形似羊,生就獨角,儼然是已經滅絕的神獸獬豸!
直至此時,那枚大星已然跨越北海,距離庚除治很近了,秦桑他們能夠隱約看到大星之中的靈輦寶座。
‘唰!’
獬豸拖曳大星,抵達庚除治上空,來到星河的盡頭,隨即星光如瀑,大星從天而降。
木神使率領儀仗,降臨在秦桑他們面前,含笑拱手,“木江見過袁真君、秦使君和諸位真君。”
秦天君的名號只在庚除治內部流傳,秦桑可不想看到‘秦天君’名動大千。
秦桑等人紛紛上前見禮。
此來除了木江,還有因乎妖圣等幾位妖圣,雙方早就打過交道,又有結盟之意,因此寒暄過后便已親如一家。
袁真君下令迎接新妖庭儀仗入治壇,隨即諸位妖圣真君在云端緩步而行。
木神使扭頭,目望西方,贊嘆道:“分別不過數年,已是嶄新氣象!”
現在的庚除治,確實和以前的大風原截然不同了。
袁真君正在籌辦道律司,道律之下、眾生懾服!
以往,半妖諸國戰火連天,妖族內部也紛爭不斷,自從道庭入主,將大風原納入庚除治疆土,疆域之內一派安寧祥和。那些本性暴躁妖族,也都龜縮在族地洞府,生怕道庭找上門來。
這些年來,似坎精那些大族,都遷出了大風原,只有一些小妖來不及帶走。
現在留下的,基本都是實力不強的小族。
火淵西側的偌大疆域,很多仙山福地都空了出來,日后庚除治將會空曠許多,半妖不用再擠在一起,袁真君正在主導半妖向西遷移。
沒有了妖族的威脅,半妖諸國也沒有存在的必要,現在統統是道庭子民,只要滿足條件,都可入道庭受箓。
除此之外,袁真君還在加力布設壇陣,之前的無人荒原也都將建造法壇,日后壇陣大成,便能將巽風之力約束在天上,一舉解決困擾大風原無數年的風災。
可以說,現在的庚除治,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道庭入主短短幾年,就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難怪木神使會發出這種感慨。
接下來,袁真君將眾妖圣請入治壇。
寒暄過后,木神使立刻命人呈上賀儀,其中還單獨為秦桑準備了一份。
綠蘿手捧玉匣,望著高坐在上的秦真君,眼底閃過復雜之色,就在不久前,他們還能平起平坐,此刻卻猶如云泥之別,而她只能和秦桑的弟子同席。
秦桑道了聲謝,命白穎兒代自己將玉匣收起,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騷動,有道童進來通報。
袁真君微微皺眉,“外面出了何事?”
道童稟報道:“啟稟真君,外面來了一人,自稱是北海龍宮十太子,想要求見秦使君,卻怎么都不愿進來。”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秦桑。
秦桑眉梢一挑,起身道:“貧道出去見一見他吧,免得打攪諸位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