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君不知如何回應人皇。
這是人皇有史以來最真誠,也是最迫不得已的一句話。
當然,也是人皇真的為了天下蒼生而做出的決定。
或許曾經的人皇覺得自己是天下蒼生的統治者,但現如今,他已經明白,他自己也只是蕓蕓眾生的一員。
宇文君思量許久后,正色道:“三族聯盟的紐帶在我身上,也在陛下的身上,而今局勢愈發迷離,若無必要,誰也不會挑起一場大型戰役。”
“穩固局勢,便成為了陛下的重中之重。”
人皇苦澀一笑,想說很多,卻又無從說起。
失去競爭資格的人,連呼吸都是錯的…
宇文君神情同樣苦澀,直白言道:“我和楚玉先走了,陛下也無需為我保駕護航,我一直都很謹慎,而且,這一次若是身陷囹圄,哪怕陛下親自出手,也是枉然。”
人皇長嘆息了一聲道:“擅自珍重!”
君主的眸光落在宇文君身后的楚玉身上,國師李洪山也曾調查過楚玉的來歷,但一無所獲,誰能想到,這個孩童身上竟也能背負那么大的因果。
看著宇文君帶著楚玉橫渡虛空離去后,人皇的傷勢哪怕已經痊愈,但卻比往常更加疲憊的靠在皇座上。
“原來希望,真的在孩子身上啊…”
魔界,云夢大澤。
宇文君和楚玉已來到了湖邊。
周圍空蕩蕩,一片寂靜蕭索,宇文君暗中催動龍氣傳訊。
頃刻間,眾人便齊聚岸邊。
無名老人,靈和王兩人同時向楚玉投來好奇而凝重的目光,當看見楚玉腰間并未佩戴短劍時,心里也狐疑了一下。
宇文君輕微咳嗽了一聲道:“劍已拔出,在空間器皿內,此劍因果太大,不宜懸在腰間,而且,計劃得變一變。”
太古靈貓發覺宇文君臉色不太好,下意識跳在宇文君的肩頭,道:“你說怎么變,就怎么變。”
靈和王,仲翊,無名老人的面色亦是漸漸凝重。
宇文君看向眾人,提了一口氣道:“接下來兵分兩路,我和楚玉,靈貓進入眼前的秘境空間,無名前輩四人,則去探訪世間其余的可疑之地。”
“靈和王則返回靈族,主持日常政務。”
“仲翊則前往妖域幽冥洞穴磨煉。”
此話一出,幾人臉上皆浮現出詫異之色。
靈和王無奈一笑道:“我就這么沒用嗎?”
宇文君抿了抿嘴,一臉誠然道:“接下來的事情,你的確已經沒用了,涉及到的因果太大,我不敢亂說,害怕乾坤有所感召。”
“總之,我們這一次是徹底到了懸崖邊緣。”
“最麻煩的地方不在于會有人將我們推下懸崖,而是這座懸崖,隨時都有可能灰飛煙滅。”
靈和王頓時面色大變,眸光沉重如山道:“當真?”
宇文君微微拂袖道:“人皇那里我已交代過了,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另外,保護好仲翊,他背負先帝血脈,師娘他們已知曉這件事,本來想要一直瞞著你,但現如今,也沒有必要瞞著你了。”
“他已修煉出萬靈真元。”
靈和王與仲翊同時腦子嗡了一下。
宇文君探出手,將賜給靈和王的起源晶片收了回來。
靈和王驚疑不定的看著仲翊,后者也并未否認,靈和王的異瞳熠熠生輝,好半晌才從震驚中緩了過來。
剛欲對仲翊行大禮,宇文君便再度咳嗽了一聲道:“先帝并不打算讓仲翊登臺唱戲,他會有屬于他自己的人生,同時,他也會成為靈族的底蘊。”
“但當下這個局勢而言,這些事已不太重要了。”
“因為已經出現了一個比魔君更可怕的敵人。”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頓時風中凌亂,靈和王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無名老人的眸光也不禁渾濁了起來。
像是一顆巨大的,充滿棱角的石頭,實實在在的壓在了他們的心坎上。
靈和王硬著頭皮問道:“那人是誰?”
無名老人,橫云,朗風,長樂四人也是洗耳恭聽,且四人都感到一陣后背發涼。
宇文君長呼了一口氣道:“我不能直呼他的名字,而且,我們幾人,在他的面前,只不過是微小的塵埃而已。”
“他甚至懶得多看我們一眼。”
“總之,當下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即可。”
“說句不要臉的話,如今這個局勢,除非是讓我進入萬端之境,否則誰也沒轍。”
“而且,也只能讓我進入萬端之境,才能扭轉命數。”
話說到如此地步,幾人自然也心中了然。
靈和王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昏厥過去,忽然間,所有的昂揚心氣都潰散了,露出一抹略顯癡呆的笑容道:“也就是說,所謂的大爭之世,在某些人眼里,只是兒戲?”
宇文君很認真的思考了一番后說道:“戰爭或許是兒戲,但文明不是兒戲。”
靈和王不再繼續詢問,害怕繼續問下去,會讓心境更加凌亂。
“我們走?”靈和王對著仲翊說道。
宇文君給橫云使了個眼色,橫云兩只手分別放在靈和王與仲翊的肩頭,剎那間將二人橫渡虛空送走。
無名老人這才底氣不足的問道:“若是如此的話,那我們繼續探索那些隱秘的秘境空間還有意義嗎?”
宇文君毫不猶豫道:“有!因為萬端之謎還未解開,或許某個無人知曉的秘境空間里,就藏匿著難以想象的秘辛。”
“而且,當下的情報異常混亂,據我推測,多多少少都會有那么幾個能在實力上與魔君平分秋色的人。”
“他們蟄伏暗中,一來是害怕自己成為獵物,二來則是想要將別人當做獵物。”
“這場大道之爭是恢弘浩瀚的,也是謹小慎微的。”
“說不準,某一日我還會和魔君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商量對策呢。”
聞得此言,幾人是既覺得心里有數,又覺得心里沒數。
長樂卻冷不丁言道:“莫非這才是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沉重的氣氛,隨著長樂這句沒心沒肺的話,頓時煙消云散。
宇文君更是樂呵笑道:“兄長此刻能有如此心境,往后或可登臨萬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