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皮囊之困

　　陸凝對三十三區的的情況感到非常不妙。

　　當奎瑞納沒有給她安排任何護衛讓她直接去支援的時候，她就知道教會目前面臨著嚴重的兵員短缺問題。不然無論她實力多高，按理都得給她配上兩個護衛才對。

　　好在她自己倒是不怕這些，確認那怪異的孩子已經走遠了之后，才繼續開始走動。她維持著一個相當穩定的速度，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槍聲、法術造成的爆炸聲以外，這條街道簡直寂靜無聲。

　　“啊…我確實不是很喜歡這種自己站在明處的感覺。”陸凝走到街道盡頭，拐彎的時候開口說道，“我本來覺得剛才那孩子可能是怕了才逃走，結果你們還是聚集過來了。”

　　一些腦袋從周圍無人居住的房屋中探了出來，他們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都只是瞪著直勾勾的眼睛看著陸凝，一眼就能看得出都沒救了。

　　“唉，無意義的消耗。”陸凝把手按在劍柄上，繼續往前走去，她看不出這群早就不算是人的家伙準備什么時候襲擊自己，不過如果能跟騎士團匯合，估計他們也就沒機會了。

　　而距離她走到主干道上也就是十五分鐘的路程了，這點距離，如果陸凝加快腳步，甚至十分鐘之內就可以抵達。

　　“還不來？”

　　陸凝仍然維持著一個均勻的行進速度，她嘴角微微勾起，雙目中覆上了一層瑩瑩綠光，渾身的肌肉都在這看似平緩的步行中逐漸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終于，在她踏入最后通往主干道的一條窄路的時候，視野之內出現了“事物”。

　　“果然是隱身。”

　　寒光覆上劍身，剎那之間寒風凜冽，劍鋒刺入空氣之中，將無形的帷幕撕裂，貫入軀體。隨即劍光絞動，將偷襲者的軀體瞬間劈成了五六塊，落在地上。

　　沒有血液濺出，劍上的寒冷已經讓創面完全凍結了，不過陸凝也注意到這個人的內臟并沒有那種柔軟的手感，而是宛如骨骼一般的堅硬。

　　現在還是看不出特征，無法判斷跟哪個瘟疫大君有聯系。陸凝微微扭頭，劍鋒掃過，正好在另一個人顯形的時候一劍劈在了他腦袋上。

　　“呵。”

　　陸凝再次邁開腳步，絢爛的雪光在她掌心展開，劍上的寒光開始自行蔓延，三步之間又是三個人頭落地。雪光劍癸于此展現出了無比強大的壓制能力，面對實力低于自己的對手，根本不需要陸凝下達指令，劍光會自行將敵人的首級斬落。

　　當初與白天子對戰的時候，她大概對此也是初窺門徑，因此最后才沒有用出這招，而是換成掌心雷來對敵。可顯然，如今藥師“觸及星辰”所得來的是那大成后的劍術。

　　“可惜只是斬擊。”陸凝輕松地穿過了這一道攔截，留下了一地的尸塊。然而她也看得出這一招的缺點來，大威力的斬擊殺傷對付人倒是夠了，但對付不死的怪物，起不到太好的殺傷效果。

　　那些尸塊正在蠕動著發生結合。有一些的拼合甚至拼錯了，但它們并不在意，而是就這樣連接到了一起，開始逐漸恢復活性。就算凍住了傷口，這種恢復也在繼續。陸凝可沒有時間返回去再砍一遍，而使用焚燒之類的手段大概效果不佳。

　　不過她已經距離目標地點很近了，甚至于已經能夠感受到。

　　一只剛剛拼合起來的人再次猛撲上來，那歪扭的脖子甚至還晃晃悠悠如同要掉下來一般。陸凝卻直接散去了劍上的寒光，后退一步，隨后一劍帶著烈焰斬下，金黃色的火焰宛如日光，霎時間將撲上來的人吞沒，就像是太陽融化冰霜那樣，沒給那人任何再復活的機會。

　　這一次，那些拼起來的人紛紛逃跑了，片刻之間街道上什么都沒剩下。

　　陸凝轉過身，看到了整齊列隊往這邊走來的圣騎士們，他們腳下展開的正是專屬于他們的法術——“光環”。

　　光環法術可被歸類在狀態法術的子類里面，只有圣騎士能夠學習使用，由于陸凝并不是圣騎士，所以不知道其原因。這種法術能夠籠罩周圍一定范圍內的所有友軍，有著卓越的敵我識別能力，對戰場提升效果非常明顯。單個光環的效果不如一些普通的增益類法術，但多重光環互相迭加之下，每個人的戰斗力幾乎是以迭乘的方式提升，陣地沖擊能力無與倫比。

　　當然，這樣的法術同樣有其缺陷在，首先就是一個人同一時間只能有一種光環，其次是光環法術的納消耗天生高于大多數法術，必須要有足夠的法術天賦才能夠施展。

　　剛剛陸凝那一擊，就是感覺到自己已經被光環所籠罩了，于是試一試這些光環的效果。

　　“感謝各位。”陸凝取出奎瑞納給自己寫的介紹信，遞給為首的圣騎士，“我是來這里支援的救世樞人員，名字是藥師。請告知我羅曼騎士在哪里？”

　　“羅曼騎士發現了一處很可能是盧戈的窩點位置，帶隊探查去了。”為首的圣騎士接過介紹信看了看，“您來得很及時，我們這里有一些傷員，希望您能提供一些治療。他們沒有被咬到，不過敵人的力氣太大了，難免會受傷。”

　　“我的職責。”

　　圣騎士雖然有恢復光環這種戰斗輔助的光環，不過只能用來治療一些輕傷，而需要陸凝去看的自然不在此列。他們征用了一個貴族學校作為這里的據點，反正三十三區已經沒有貴族留著了。傷員們就被放在了學校的醫務室。

　　最常見的傷就是骨折，其次就是斷肢或者接近斷肢的傷害。除此之外陸凝還發現了一些比較特殊的傷口，例如有幾個人的身上就有幾個貫穿型的傷口，不像是長矛之類的東西扎出來的，倒像是子彈。

　　“這種傷…我正好想問這個事情。我看到街道上堆設了很多掩體，這些掩體的構筑目標是防彈的，可槍械除了教會和皇室之外，一般貴族絕對沒有本事進行廣泛列裝。”陸凝皺眉說道。

　　“并非槍支，盧戈的仆役里面有一種可以將血液在指骨附近凝聚成彈頭模樣，然后以手指發射的類型。只要血液足夠，它們就可以進行遠程射擊，威力不如葬逝樞的手槍，但和我們裝備的槍械差不多了。”

　　這年頭還沒有自動或者半自動一說，圣騎士裝備的槍械都是栓動，威力也不算小了。

　　“數量，或者比例大概是多少？”陸凝一邊檢驗傷口一邊問。

　　“從這兩天交手來看，估摸有四成的仆役都有這種本事。”

　　“那我們的火力還夠嗎？”

　　“基式樞有幾位修士協助我們構筑了防御，他們的火力完全能壓制這些仆役。現在比較要緊的是找到盧戈和他設置的信標位置。”

　　“能詳細說明嗎？盧戈這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陸凝這句話被另一個雄渾的聲音回答了。

　　“那就讓我來說明一下吧。”一個高大的圣騎士大踏步走了進來，“不過也請您保證他們不會出什么問題，我們現在急缺醫療人員，救世樞的修士雖然多，可能用高級治療法術的人太少了。”

　　“羅曼騎士？”

　　“您好，藥師閣下，請原諒我的焦急，戰況刻不容緩，盧戈大概設置了三個信標，它們必須被同時摧毀，我們負責的這個還沒查到具體位置，進度已經落后于其他隊伍了。”羅曼騎士點了點頭說道。

　　“他們明天就能恢復。”

　　羅曼騎士很高興，隨即也給陸凝說明了一下盧戈的情況。

　　這個貴族明面上是個附庸風雅的小貴族，有一些資產和生意，他的貴族頭銜也是靠錢買到的，屬于有一些能力的人。但暗地里，這位小貴族是有變態嗜好的，他會抓青年男女到自己的私人地牢里進行虐殺取樂，這件事藏得很好，教會在事發后把他家掀了才發現這個情況。

　　當時教會按照常規方案在這個區域內查看是否有污穢相關的東西，但盧卡不知道因為什么刺激，在教會成員進入家里的時候，立刻發動了信標，將兩個教會成員連同家里所有仆人一起轉化成了他的仆役。雖然后來葬逝樞的反應非常迅速，盧卡還是借著這個機會逃跑了。

　　在盧卡的書房里面，發現了貼滿墻壁的，被撕下來的書頁，這本書的名稱是《皮囊之困》，里面記述了一些堪稱異端的言論，大致的說法就是人類的智慧來自于血液（紅液），而皮肉這種誕生黑液的外殼是囚禁人類的監獄，是用來殺死原本永生不滅的人類的刑具。因而身為血液的人類需要脫離困境，從中解脫出來，重新成為那不滅的生物，自由生存于天地之間。進一步，人類可以支配牢獄，以此來抵抗那些被迷惑的，墮落的同族。

　　“渴血之王的經典騙局之一。”陸凝說道。

　　“正是如此！然而盧卡已經接受了這個說法，由于包含了渴血之王的神術，他確實可以活化血液，通過信標這種東西，他能夠迅速讓周圍的人都被轉化為仆役。而仆役本身的啃咬，只要導致了出血，也可以活化目標體內的血。”

　　即便教會有所準備，但盧卡不止準備了一個信標，他逃跑之后立刻又激活了三個——這是教會后來根據戰斗發生地點匯總出來的結果，并不排除還有隱藏的信標可能。這些信標被激活后，如果不同時破壞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會隨著仆役貢獻血液再生。至于信標的效果，除了通過持續的污染將周圍的人全部化為仆役以外，同樣有著為盧卡發送信號的功能。

　　“盧卡之外的另外一個敵人，是什么來頭？我沒看出是哪個大君的權能。”

　　“警示樞正在加緊找尋可能的來源，這些敵人的戰斗力并不算高，只有一手偷襲的本事，所以我們會稍微晚些處理。”羅曼從懷里拿出了一張手繪的地圖，“我剛剛探查回來，信標的位置在這里——原三十三區的地下角斗場。設置在這里也算是正常情況，畢竟這里聚集了大量人群，里面的角斗士的身體素質也都不錯。”

　　“計劃時間是？”

　　“明天。”

　　“我并沒有那么多的時間。”陸凝說道，“說到底你們害怕信標的自我修復吧，這種自我修復的能力來自于什么？神術的祝福？還是大量血肉獻祭？”

　　“還不能確定。”

　　“基式樞的炮擊無法摧毀，那么如果是更加徹底的毀滅效果呢？”陸凝問道，“你們都知道的，與其讓一支小隊冒著風險沖入巢穴，不如在外面用高級的法術或炮火直接將其摧毀。”

　　“我們沒有那種能力。”羅曼看了陸凝一眼，“您有辦法？”

　　“剩下的納剛好…我需要盡快通過這里，所以我不希望浪費太多時間，羅曼騎士，麻煩帶路？”

　　羅曼猶豫片刻后，看向傷員。

　　“他們需要的是后方妥善的治療，只要戰斗結束，你們就不需要考慮緊急醫療問題了。”

　　“…好。”

　　陸凝要使用的自然就是“觸及星辰”。

　　這個法術的危險程度不是藥師能控制的，不過對陸凝來說倒還算好，畢竟她是對于法術所及之物有一些了解的人，失控概率大大縮小。

　　一隊騎士掩護著陸凝來到了地下角斗場附近的房屋，這里已經有不少房屋都倒塌了，一些體格粗壯的仆從們在附近漫無目的地游蕩著，有些干脆就站在原地發呆。

　　近距離觀察到這些皮膚都裂開的仆役丑陋的外貌，陸凝卻有些奇怪，畢竟這是渴血之王的法術結果，但這些仆役又并非是瘟疫的感染者…根據羅曼所說，只要被咬傷就會轉化，這不符合瘟疫的定義，反而像是怪獸之類的東西。

　　按照羅曼騎士指示的方位，陸凝測算了一下距離和需要覆蓋的范圍之后，就開始準備“觸及星辰”的法術了。

　　那些邪性到一定程度的東西她是根本不敢碰的，比如“神州的氣脈”這個只是聽過名字，隔著集散地載具窗戶都可以刺痛她眼睛的東西，怕不是稍微觸動一下就會把這個世界炸了。

　　她只能選個自己打過也知道怎么打的家伙。

　　逆序生命，海托菲爾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