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正常啊!”
“多合理啊!!”
“誰會愿意第一個死呢?”
他這時目光再轉,落在軒轅一絕身上,嗬嗬道:“人界的理性,你以為你在定當下?”
他邊說邊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不,你只是在......”
他忽然停住,像是自己被這個結論刺了一下地道:“…在拖延自己,終于要承認你也怕的那一刻。”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海蘭珠身上。
這一刻,他的笑容忽然變得柔軟,甚至帶著一點近乎慈悲的意味地道:“而你…你最可憐。”
他輕聲道:“你是真的想讓所有人活?”
“可你知道嗎?正是這一點。”
他輕聲補了一句,語氣溫柔得不像是在詛咒地道:“讓你連......被選中留下的資格,都沒有。”
他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空氣恍若全被無形地壓了一下。
無為子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再睜開。
那一刻,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嘲弄。
不再是戲謔。
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地道:“所以啊......就算你們真的撐出了一條路,又如何?”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幾近尖銳地道:你們會一起走嗎?!會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不會的!”
“絕對不會的!!”
“走到一半,就會有人開始算賬。”
“走到一半,就會有人開始后悔。”
“走到一半,就會有人想......”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低到幾乎像是在耳邊呢喃地道:“......如果我先走,會不會更有利?”
“......如果我把別人推下去,會不會更快?”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道:“到那時候......你們甚至不需要我出手。”
“你們會親手,把這條路撕碎。”
一時間,在他的周圍,都好似突然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隨后,他忽然收斂了所有瘋癲,語氣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地道:“不過…”
“我這個人,一向很講道理。”
他像是認真回憶了一下,甚至點了點頭地道:“至少…我從不替人做決定。”
他說著還伸出一根手指,望向眾人地道:“這樣吧,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現在。”
“立刻。”
“你們之中......”
他微微一笑,恍若魔鬼笑容地道:可以有一個人,離開,真正的離開。”
“不用承擔任何代價,不用背負任何責任。”
“只要走過那道裂隙。”
他說完,攤開雙手地道:“怎么樣?很公平吧?”
“這恐怕已經是你們拼盡全力,也獲得不了的條件了。”
這一刻。
四人之間,空氣仿若都變得凝固,呼吸,在同一時間變得沉重。
而無為子站在黑暗中央,臉上的笑容緩緩擴大,像是一個終于把刀遞到了獵物手里的人。
正在靜靜地,等待。
一時間,眾人都覺得,好似那無光井的裂隙仍在。就如同細得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輕輕震顫。
甚至眾人都知道,那里其實沒有風聲,卻又同時感覺到。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那裂隙的周圍,突然開始緩慢呼吸。
以至于一時間,隨著無為子的話音落下后,整個無光井,陷入了一種極不自然的安靜。
眾人好似忘記了怒斥。
又好似忘記了反駁。
甚至眾人一時間都忘記了拒絕似的。
以至于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在這一刻,甚至哪怕時間,都如同在這一刻被迫停頓,在等待一個答案一般。
只見得眾人之中,妙廣最先低下了頭。
他不是在看裂隙,而是看向自己胸前。只見得他胸前那七道懸浮不穩、已然不再歸屬任何界域的命紋。
它們此刻微微震蕩,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甚至他忍不住開始去想,這一刻若他走,或許.......還能被重新“記錄”。
這個念頭,雖然僅僅只是一閃。
但他卻知道,在無光井的壓縮,和無為子的言語誘惑之下,這一瞬間的念頭,竟然在他的腦海之中,真實存在過。
這一瞬間,妙廣的指節,悄然收緊了一瞬。
隨即,他猛地抬頭,目光凌厲,像是要將這個念頭親手掐死。
可無為子的聲音,偏偏在這一刻,輕輕落下地道:“不急,你們可以慢慢想。”
而這時,暗魔則感覺到,自己的影源好似在他的體內,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
那像是影子本能的反應,就好似,它們像是在…渴望脫身。
那一瞬間暗魔知道,這不是影子是否真的忠誠,也不是影子存在什么算計。
而是一種極其原始的求生沖動一般,就好似他的影子,真的本就不該被釘在原地似的。
發現了這一瞬的變化的時候,暗魔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恍然頓時間變得粗重了一分似的。
不過他的嘴角卻又詭異的咧開,有如又露出了一個自己無法覺察一般的譏諷笑容。
“呵…”
他像是在笑無為子,又像是在笑自己。
“真他娘的…”后半句話,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說出來,就突然被他自己的意識所阻止住。
而眾人之中,看似軒轅一絕站得最穩。他沒有看裂隙,也沒有看無為子。他的目光,落在“現在”,那個被他親手凍結、親手壓住的當下。
理性好似在告訴他......這是一個陷阱。
但理性同時也清楚.......這何處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出口?
這甚至不是概率,也不是推演,而是如同已經被寫進現實的選項。這種感覺甚至讓他第一次發現,天衍之術,也無法替他做出這個判斷。
因為這不是“未來”,這是人。
而海蘭珠,一直沒有動。
她的手,仍然貼在靈樹根須的脈絡之上。
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裂隙另一側,傳來的…風。
那不是寒冷。
也不是溫暖。
只是一個不再下墜的方向。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很輕。
輕到幾乎沒人察覺。
可無為子看見了。
他笑得自以為愈發溫和,卻又愈發癲狂地道:“別緊張,我說了......不用現在決定,只是讓你們知道。”
他慢慢踱步,像是在欣賞一幅尚未完成的畫地道:“這條路,一定有人走,問題只是…”
他停下腳步,輕聲補了一句地道:“第一個,還是最后一個。”
裂隙震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沒有人出聲,可空氣里,已經開始出現某種東西。
這甚至都不是信任的裂痕這么膚淺的東西,
而是......每個人都意識到,別人也在想同一件事。
無為子站在黑暗中央,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催促,因為他很清楚。有些選擇,一旦被看見,就已經開始發生。
至少無為子很清楚,從這一刻起......這條路,就算他們現在開始,選擇再一次一齊來走,也都依舊會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