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谷組,作為日本五大建筑商之一,核心業務聚焦建筑與土木工程服務,涵蓋公路、鐵路、機場、供水系統等公共設施的全鏈條服務。
從前期分析、方案設計,到工程施工與后期監理,均具備頂尖資質。
在此基礎上,公司業務版圖進一步延伸,不僅涉足建筑材料與工程機械的制造銷售,更深耕住宅開發、商業綜合體打造及不動產買賣租賃等領域,形成了多元化的產業布局。
這家堪稱百年老店的企業,本社座落于東京新宿區,注冊地為福井市,已在東京證券交易所一部上市(股票代碼:1861),實力底蘊深厚。
其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898年1月——石匠熊谷三太郎接下淑國野發電廠水道修建訂單,成為熊谷組的起源契機。
1938年1月,公司重組為股份公司。
戰后,熊谷組正式成立建筑部門,憑借過硬實力參與了黑部川第四發電站、大町隧道等標志性項目的建設,奠定了行業地位。
隨著發展,其業務更逐步拓展至海外,在港澳臺、東南亞、北美等地區均有布局。
上世紀80年代后半期,熊谷組將目光投向擁有十億人口的中國市場。
受共和國改革開放招商引資優厚政策的吸引,公司以港城分公司為跳板,正式進入大陸開展直接投資業務,同時積極承攬高端建筑工程。
單就京城而言,熊谷組的布局便極具分量:不僅在十三陵水庫投資興建了九龍游樂園,還承接了京廣中心的建造工程與王府飯店的改造工程,憑借這些優質項目,成功與京城市政府建立了穩固的政商關系。
顯而易見,熊谷組的實力與背景極為雄厚,與日中總合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前者是以建筑行業為本、跨界布局的大型跨國企業,后者不過是規模有限的中型商業管理公司。
更關鍵的是,熊谷組始終用心深耕華夏內地市場,尤其重視京城的項目布局。畢竟這里是華夏的首都,無論是商業市場規模,還是培育利益代言人,都有著不可替代的意義。
也正因如此,當日中總合的杉本雄一與佐藤健太主動上門,將京城游樂園作為“禮物”,向熊谷組在華公司負責人拋出股份轉讓的橄欖枝時,對方當場便動了心。
準確來說,這是一份他們根本無法拒絕的“天降大禮包”。
其中的好處一目了然:京城游樂園建成僅三年,正處于盈利能力的上升期。
日中總合能靠“虧損”的說辭蒙騙區政府,卻瞞不過同樣深耕游樂與建筑領域的熊谷組。
他們一眼就能看穿,這是一座真正能持續下金蛋的“金雞”,這樣優質的現成資產,平日里根本難以尋覓。
一旦接手日中總合手中持有的百分之六十股份,熊谷組無需投入前期籌備成本,直接就能坐享收益。
更讓熊谷組無法忽視的是,杉本與佐藤的蠱惑之詞,恰好戳中了他們的痛點。
彼時熊谷組經營的九龍游樂園,因地理位置偏遠,自開業以來客流量始終不及預期,經營狀況難言理想。
而真正讓他們下定決心必須插手的,是寧衛民正在推進的龍潭湖水族館項目。
要知道,寧衛民打造的水族館,核心主題正是“東海龍王水晶宮”,以華夏神話故事為噱頭。
而熊谷組的九龍游樂園,同樣以華夏的“龍”為核心符號,走的是東方神話娛樂路線。兩者不僅同屬文旅娛樂領域,核心主題高度重合,未來必然形成直接的客源競爭。
更關鍵的是,水族館選址就在京城游樂園附近,地理位置遠優于九龍游樂園,等于直面京城及周邊的核心游客群體。
一旦寧衛民的水族館建成運營,憑借其新穎的體驗形式與深厚的文化內核,必然會分流大量對東方神話主題感興趣的游客,給九龍游樂園本就不佳的經營狀況雪上加霜。
對熊谷組而言,寧衛民的水族館已然成為必須遏制的潛在威脅。若能順勢接手京城游樂園的股份,他們未來可打的牌就多了。
不僅能憑空獲得一處優質資產,更能借助京城游樂園的現有規模與客流基礎,形成對水族館的戰略制衡。
到時候要么將其納入自身版圖,要么通過聯動經營擠壓其生存空間。
如此一來,既能化解九龍游樂園的競爭危機,又能進一步鞏固在京城文旅市場的布局,無論從短期收益還是長期戰略來看,都堪稱一舉多得,徹底實現由被動變主動。因此,插手京城游樂園的股份轉讓,對熊谷組而言,早已不是“可選項”,而是勢在必行的“必選項”。
念頭既定,熊谷組當即付諸行動,如同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正式插手京城游樂園的股份之爭。
他們與京城市政府多年積累的友好政商關系,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熊谷組在華負責人通過正式渠道向市政府層面表達了對京城游樂園項目的投資意向,言語間既強調了自身深耕共和國內陸市場的誠意,也暗示了若能接手項目,將進一步加大在京投資、助力城市建設的規劃。
這一表態很快由市里傳遞到了崇文區政府層面,再加上杉本雄一與佐藤健太從中推波助瀾,聯合力主由熊谷組接手自家股份,瞬間讓原本態度堅決的區政府感受到了沉重壓力。
畢竟,熊谷組作為大型跨國企業,其在京投資項目關乎地方經濟發展與招商引資形象,市政府層面難免會有所考量并向下傳導意圖。
區政府內部很快出現了明顯的意見分歧,原本敲定的對接流程被迫暫停,區里不得不緊急召開閉門會議商討此事。
1991年2月25日,區政府辦公樓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長條會議桌兩端坐著的干部們面色各異,煙灰缸里很快堆滿了煙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焦灼感。
“我認為,這事我們應該聽市里的招呼!”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周副區長。
他把手里的煙摁滅在煙灰缸里,語氣篤定,“現在日中總合退出,熊谷組接手,人家還承諾了扭虧為盈、準時交分紅,這難道有什么不好的嗎?咱們最初辦游樂園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帶動區域經濟、增加財政收入嗎?現在這個目標能實現,敢不買賬的日中總合也被清退了,所有問題都圓滿解決了,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何況我主要負責建筑工作,對熊谷組多少有些了解。他們是大型跨國企業,信譽有保障,實力擺在那兒,不僅比日中總合可靠得多,恕我直言,也比半路冒出來的寧衛民靠譜。要是有熊谷組接手,起碼以后游樂園的設施安全問題,我們不用再費心操心了。”
周副區長的話音剛落,分管商業口的許副區長就皺著眉搖了搖頭,當場反駁。
“老周,你這話我保留意見!咱們跟日中總合鬧到這一步,核心問題就是信不過日本人!現在把日中總合換成熊谷組,不就是換湯不換藥嗎?你別看他們嘴上說得好聽,萬一以后又像日中總合那樣耍無賴、漫天要價,咱們怎么辦?再說了,熊谷組比日中總合實力更強,還跟市里有關系,到時候咱們哪有本事跟這樣一家大型日本企業扯皮?難道以后咱們區政府要仰人鼻息,連自主權都沒了?”
許副區長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愈發激動:“而且寧衛民是什么人?人家原本事不關己,是咱們主動邀請,才來給咱們分憂的!現在他不僅愿意接手游樂園,還在咱們區投了水族館這么大的項目!咱們說變就變,把人家晾在一邊,傳出去像什么話?這不是出爾反爾嗎?以后誰還愿意來咱們區投資?更何況,寧衛民還是法國皮爾卡頓公司的股東之一,這事要是處理不好,皮爾卡頓公司會怎么看咱們?”
他拿起桌上寧衛民提交的游樂園規劃草案,重重拍了拍,“你們再看看寧衛民的規劃,人家不是想守著現成的賺錢,而是要擴大投資,把游樂園和水族館聯動起來,打造華夏神話主題的文旅綜合體!到時候能吸引的可不只是京城的游客,周邊城市的人都會來!咱們區常年在城區排名里當‘萬年老四’,這不就是翻身的好機會嗎?你們難道愿意咱們區的經濟和文化成績,一直被朝陽區壓著?”
“老許,你這就是理想主義了!”周副區長立刻反駁,“寧衛民的規劃是好聽,但他沒有運營游樂園的經驗,風險太大了!擴大投資就意味著不確定性增加,辦好了自然皆大歡喜,可萬一失敗了,游樂園和水族館都砸在手里,這個后果咱們區里扛得住嗎?熊谷組不一樣,人家是成熟的大企業,有運營游樂園的經驗,接手就能穩賺,這才是穩妥的選擇!”
他話鋒一轉,又說道:“至于皮爾卡頓公司和寧衛民,既然他們和咱們已經建立了比較長遠的合作關系,想必咱們把情況解釋清楚,他們也能體諒。畢竟我們是聽市里的指示辦事,不是故意要辜負他們的誠意。”
“你這是在推卸責任!”許副區長毫不退讓,“寧衛民在商界的口碑擺著呢,他做的項目哪一個虧過?人家的實力和眼光,不比咱們這些坐辦公室的清楚?做生意本來就有風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想讓咱們區發展,就得抓住這樣的機會!我跟你們說,從寧衛民把壇宮飯莊開到日本的時候起,我就看好他這個人。你要是擔心風險,我可以給他做保!”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起來,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支持周副區長的干部們紛紛附和,反復強調“服從上級”“穩妥第一”,認為引入熊谷組既能落實市里的意圖,又能保證財政收入穩定。
而支持許副區長的干部則堅持“拒絕換湯不換藥”“扶持本土投資者”,認為寧衛民的規劃更符合區域長期發展,不能因短期壓力放棄長遠利益。
“好了,都別吵了!”主持會議的趙書記重重敲了敲桌子,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他臉色陰沉,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著,顯然也陷入了兩難。
“市里的意圖要考慮,咱們區的實際情況更要考慮。”
他緩緩開口,“一邊是市里認可的大型日本企業,一邊是有誠意、還有皮爾卡頓公司股東背景的本土合作者。一邊是短期穩定的收益,一邊是長期發展的機遇。說實話,這個選擇很難。無論選哪一方,都有可能得罪另一方,破壞與一家外資企業的關系。所以這件事務必慎重,哪怕最后不得不舍棄一方,也得盡力做好溝通工作,否則后續的麻煩會更多。”
趙書記的話道出了所有人的糾結,會議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但可惜沒人能拿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
支持熊谷組的人,擔心違逆市里的意圖,影響后續工作開展,錯失穩定的財政收益。
支持寧衛民的人,則擔心重蹈與日中總合合作的覆轍,更怕錯失讓區域經濟翻身的良機。雙方各執一詞,論據都站得住腳,誰也說服不了誰。
眼看這場閉門會議就要在僵持中暫時休會,京城游樂園的歸屬問題也將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一直沉默的章區長終于開口了。
“書記,我倒是有個想法。”他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投資的問題,哪怕現在選得不對,以后還有修正的機會,咱們可以慢慢觀察調整。但立場問題,絕對不能出錯。您想想,咱們要是違逆市里的意圖,領導會怎么看待咱們?不僅如此,咱們后續的各項工作,恐怕也難以順利開展,未必能再像現在這樣充分獲得市里的支持。”
他頓了頓,話鋒愈發隱晦,“我覺得,咱們還是應該腳踏實地一些,先按照上級領導的要求,把本職工作做好、做到位,等有余力了再去考慮長遠發展。工作上有瑕疵不怕,跟著市里的指示慢慢學習、慢慢進步就好,反正大家都還年輕,有的是機會。至于得罪人…”
這番話看似委婉模糊,但若非官場中人,未必能聽懂其中的深意。可會議室里的人都是通透的——趙書記已經到了臨近退休的年紀,大可以不在乎市里的態度,但其他人還要為日后的仕途考慮。章區長的言外之意很明確。為了大家個人事業的長遠發展,必須服從市里的意圖。
果不其然,趙書記聽完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原本猶豫不定的立場徹底松動。
“章區長的意見很中肯。關于游樂園的問題,我看不妨再問問市里專家的意見。畢竟咱們區的經濟也是市里棋盤上的一部分,多虛心向市里求教,總不會吃虧。”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寧衛民接手游樂園的可能性,已經變得微乎其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