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渡鴉之書

一把切好的蔥花被丟入濃香四溢的大鍋里。

在那乳白色的濃湯翻滾之間，站在椅子上的伽娜塔一邊舔著嘴唇，一邊抓著一把大勺子，來回攪動著自己的念念不忘的“骨頭湯”。

梅林那個大壞蛋從她這里偷走了穆托的骨頭，這讓饕餮大人耿耿于懷。

不過現在，自己終于可以拿另外一些營養豐富的骨頭熬湯了。

她挺翹的鼻子抽了抽，嗅著眼前兩人高的大鍋中散發出的濃香，她咽了咽口水，紫色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期待。

然后又順手抓起一把切碎的辣椒，丟入了那鍋中。

作為一個享受美食的美食家，必須同時還是一個優秀的廚師！

伽娜塔可不想以后落到自家老爸那種什么都吃的糟糕處境里，她可是女孩子...

女孩子要優雅一些，更要體面一些。

“荒原狼的顱骨被梅林要走了，真可惜。”

饕餮大人撇了撇嘴，她頗為遺憾的說：

“又偷我的骨頭...不過，看在剛剛吃完的烤肉的份上，就原諒你吧。”

“喂，那個機器人！過來，幫我攪動湯。”

伽娜塔站在椅子上，頤氣指使的對一頭正在忙碌的高級智械喊了一句。

后者很順從的站起身，走到伽娜塔身邊，接過了饕餮大人手中的勺子，開始乖乖的為伽娜塔攪動這可怕的濃湯。

作為機械神教的貴客，伽娜塔煮湯的地方就在機械神殿之外的一座房子里。

沒人敢指責這位紫眼少女冒犯了萬機之神...

敢指責的那些，已經被她蘸著辣醬吃掉了。

真正意義上的吃掉。

那些堅硬的鋼鐵，在伽娜塔嘴里就像是巧克力一樣。

再加上伊卡洛斯女士要求所有智械都對伽娜塔以禮相待，所以原本憤憤不平的智械們，也很快就當這個貪吃的大胃王不存在了。

眼不見為凈嘛。

機器人也是有求生欲的。

“好多骨頭啊！”

伽娜塔溜溜達達的離開房間，走入旁邊的一間倉庫里。

這里本來是存放戰損的機械軀體，準備用來回爐重造的，但現在已經變成了紫眼少女存放食材的地方。

在那倉庫中，堆砌著很多巨大的白骨，每一根上的血肉都被吃的干干凈凈。

一頓美味而又營養豐富的燒烤已經安撫了伽娜塔躁動的胃部，而屯吃掉一位天父，盡管只是天父的力量投影，也讓紫眼少女的飽腹度到達了4.7的程度。

再把眼前這些骨頭都熬成湯吃掉之后，她的飽腹度絕對可以到達5以上！

太幸福啦！

伽娜塔看著自己的食材，揉著自己依然平坦的腹部，一股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充盈了她的心靈。

從出生之后，她還沒有吃過這么飽呢！

“梅林是個大好人哦。”

伽娜塔一邊撥著頭發，一邊想到：

“聽說其他幾個地獄大君也陸陸續續的突破天父啦，也許該挑撥一下梅林，讓他再去打一個天父，我也可以幫忙嘛...”

“啊，天父的味道，真的太棒啦！好想吃...好想吃...呀，不能想了，肚子又餓了。”

“越來越餓了...我的湯呢？”

“湯熬好了嗎？”

“啪”

一個洗刷干凈的顱骨被放在了桌子上，梅林抬起頭，就看到眼鏡娘正捧著荒原狼那個造型古怪的頭盔，似乎是準備打算把它收藏起來。

“玄蘭說你的儲藏室里已經很久沒有新的收藏品啦。”

眼鏡娘對梅林說：

“我準備把這個東西送過去，作為你赫赫武力的證明。”

“不必了。”

梅林搖了搖頭，他說：

“我沒打敗那個新神族，來到這里的只是他的力量投影，這算不得什么勝利，不過這種來自特殊世界的金屬倒是挺有意思的。”

“把那個頭盔和那些收集起來的盔甲送給洛娜吧，她也許能做出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渡鴉大君伸手拿起眼前的顱骨。

他看著那類人的眼眶，他說：

“這個東西才是最有價值的，說起來，打完仗之后，戰場收拾干凈了嗎？”

“當然。”

眼鏡娘將手里的沉重頭盔放在一邊，她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如匯報工作一樣對梅林說：

“戰損的智械數量達到了9個軍團那么多，不過我們有足夠的機體儲備，最多一個周，45個軍團就會被全員補齊。”

“比較糟糕的是，這場戰斗暴露出了機械神教需要重視的問題，魂器中存放的機魂會伴隨著不斷的轉生而失去‘活力’。”

伊卡洛斯皺著眉頭說：

“那些被容納在機魂中的靈魂碎片會消亡，將它們又變回純粹的數據狀態，而且因為雜糅了太多無法編碼的情緒數據，那些靈魂無法再被重寫。”

“它們的數據只要再破碎一次就會徹底變成亂碼，按照目前的情況來推算，一名智械戰士，最多轉生13次，就會徹底進入那種瀕臨報廢的狀態。”

“我打算建立一個特殊的數據神龕，把那些無法再繼續轉生的靈魂都上傳到其中，它們為機械神教付出了第二次生命，也該有個還算不錯的結局。”

梅林點了點頭，他說：

“機械版的瓦爾哈拉嗎？數據的靈魂最終的居所，用以承載戰爭之后誕生的英靈。”

“很不錯的想法，這也可以成為你們教義的一部分。”

“嗯。”

伊卡洛斯點了點頭，她說：

“我的想法是，這也會成為機械神教的底牌之一。”

“那些經歷過最殘酷戰斗留下的靈魂，在必要的時刻，可以被再次喚醒...雖然只能再為萬機之神服務最后一次，但它們的戰斗力，絕對要比普通的智械強出太多。”

“那些激蕩的情緒，不該屬于機器人的強烈情緒，讓它們更像是鮮活的靈魂。”

眼鏡娘撥了撥自己藍色的長發，她說：

“和我一樣，和你一樣的靈魂。”

“既然已經證明了機械軍團可堪一戰，那就繼續吧。”

梅林用雙手拄起下巴，他說：

“在廢土面對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地獄之戰開啟前，生產出更多的作戰用智械，還有第一序列的神造物，那些戰爭機器。”

“類魔的尸體，都燒了嗎？”

梅林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眼鏡娘點了點頭，她說：

“那些生物都經過非常特殊，非常殘忍的改造，它們的軀體潛力被壓榨干凈，而且靈魂...這種玩意似乎并不存在于它們野蠻的軀體里。”

“它們的意志被扭曲成只知道破壞的形態，那些折翼天使告訴我，這種靈魂是無法被切割使用的。”

“它們就像是被世界的惡意吞沒咀嚼之后又吐出的殘渣，根本沒有可以被再次利用的可能，我讓同胞們把它們堆在一起燒掉了，那些骨灰也撒入了冥河里。”

“嗯。”

梅林點了點頭，他從自己的辦公桌里取出一本很類似于卡瑪泰姬風格的厚皮大書。

他對伊卡洛斯說：

“那個封閉的終極母盒暫時留在那里，我準備好之后，會去抽取其中的宇宙原力，在那個儀式完成之后，母盒就可以被你們研究。”

“那些特殊的科技，尤其是那個可以共振空間形成傳送裂隙的音爆技術...這對機械神教來說很重要。”

“我會做好的。”

眼鏡娘對梅林說了一句，然后帶著其他東西離開了這王座廳。

在伊卡洛斯離開之后，梅林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前這本有金屬點綴的封皮，還纏繞著鎖鏈的暗紅色書典打開。

那上面空無一物。

是一本完全空白的書。

這是梅林親手制作的，屬于自己的魔典，是在請教了維山帝之一的初代至尊法師阿戈摩托之后才制作完成的。

這樣一本書，自然不可能去記錄那些平凡無奇的魔法。

實際上，這是除了猶大之外，梅林為自己制作的第二件武器。

“它可以承載一定的宇宙神力，作為暫時封存的容器，但關于儲存宇宙神力的物品，你依然需要繼續尋找。”

在梅林手邊，攤開的維山帝之書中，傳來了老虎霍格斯的聲音。

那大老虎慵懶的對梅林說：

“要收集到足夠多的原力才足以點燃宇宙熔爐，而且這種力量...是現在的你無法使用的，你必須擁有更多的學識之后，才能掌握這宇宙本源的力量。”

“我知道，你說了很多次了。”

梅林隨口回應了一句。

他拿起荒原狼留下的顱骨，任由涌動的虛榮之力將那顱骨包裹起來。

那光就像是某種生物在啃咬食物，在咔咔作響的，如螞蟻活動的聲音中，那顱骨飛快的被分解。

梅林將手指上的橘色光團丟進自己手邊的墨水瓶里，然后拿起天使羽毛制作的筆，在那墨水瓶中沾了沾，開始在空白的書頁上寫下一行行文字。

他的筆跡很漂亮。

就像是那些遠古巫師們寫出的花體文字。

很快一頁紙就被寫滿了。

墨水瓶里的桔色光芒也已經消失到微不可見。

在梅林眼前，那書典的書頁上的文字里閃耀著特殊的光澤，在梅林的手指接觸到那些文字的時候，還能隱約能聽到荒原狼的咆哮。

“完成了。”

渡鴉大君滿意的放下手里的筆。

“你在記錄一個從未有過的魔法，這是你自己創造的嗎？”

大老虎霍格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顯然，這頭閑來無事的魔神，一直在旁觀自己的“弟子”的動作。

它好奇的問到：

“這個魔法看上去有些奇怪，不符合傳統魔咒中的結構，沒有句柄，也沒有法力模型，這是做什么用的？”

“模擬，然后用來強化我。”

梅林捧起自己的魔典，他的手指在那咒文上擦過，他輕聲吐出了一個詞匯。

“Σκληρναμη!（蠻力！）”

“唰”

在咒語念出之時，桔色的光點在魔典上閃耀開，飛快的覆蓋在了梅林身上，伴隨著古怪的響聲，梅林軀體快速的變得強壯起來。

肌肉賁張之間，他很快變成了一個4米高的大塊頭。

他活動十指，感知著軀體中徘徊的恐怖力量，他說：

“模擬荒原狼的力量，因為加入了‘特殊材料’的緣故，這份模擬毫無損耗...加倍魔力還能加強模擬效果。”

“瞧，我有了除施法者之外的第二種作戰形態了。”

“我現在既是一個法師，也是一個戰士了。”

“唰”

他揮手散去魔力，龐大的體型飛快的回縮，又變回了之前儒雅的施法者的樣子。

他合起手里的書典，對一旁的維山帝之書說：

“維山帝的形式給了我啟發，也許我也制作屬于自己的‘維山帝之書’。”

“奧丁告訴我，不純粹的力量是難以登頂的，這一點我非常贊同。”

渡鴉大君撫摸著手里的書，他輕聲說：

“但也沒有誰規定，我不能把那些力量收集起來，用作武器...你覺得我這個主意怎么樣？”

面對梅林的詢問，大老虎霍格斯提不起精神的說：

“不怎么樣。”

“阿戈摩托制作維山帝之書的時候，可是找了我和奧淑圖這樣的靈體，才撐起維山帝之書的內核...你要制作一本同樣的魔典，最少這個宇宙里，可沒有幾個存在能滿足你的要求。”

“哎呀哎呀，瞧你說的。”

梅林輕笑了一聲，他解釋到：

“我又不貪心，怎么可能一下子做出和你們一樣完美的成品嘛。”

“我很容易滿足的，只要有個降級版的維山帝之書我就很滿意了。”

說到這里，梅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說：

“至于該找誰來當這本書的內核...呵呵，我早就選好啦。”

“那你打算叫它什么？”

大老虎霍格斯問到：

“雖然和你接觸不多，但我也已經知道，你的戀物癖已經無可救藥了，你總喜歡給自己的東西起名字，而且品味還那么糟糕。”

“我猜，你會叫它‘梅林之書’？”

“不不不。”

渡鴉大君隨手將那暗紅色的厚重魔典系在自己長袍的腰帶便，他拍了拍那東西，他說：

“我打算叫它‘黑暗維山帝’...別露出那副譏諷的表情嘛，我只是開個玩笑。”

“就叫‘渡鴉之書’好啦。”

虛榮之王懸浮到王座廳那巨大的落地玻璃前方，他左手撫摸在腰間的書典上，右手輕揮，在利刃嗡鳴中，長劍猶大跳入手中。

這把劍在飲下了一名天父之血后，似乎變得更光彩照人了一些。

但也許是錯覺，它還是那副丑丑的樣子。

“未來的路啊...”

梅林松開手中的長劍，任由它纏繞著自己旋轉了兩周，然后又安靜的懸停在了梅林手邊，在飲下荒原狼之血后，它變得恭順了很多。

這讓大君露出了一個滿足而放松的笑容，眺望著廢土地獄的蒼白落日，他的手指在劍刃上滑動，就像是撫摸著一只貓。

他輕聲說：

“就這么走下去吧，直到...最終的盡頭。”

美漫世界陰影軌跡 36.渡鴉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