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十六年八月,偽魏退出青徐,徹底退出中原之爭。
吳驃騎將軍呂據趁漢軍能及時渡過淮水,趁機占據廣陵南部。
漢太子劉諶寫信勸說,呂據不聽,并加固河防城防。
劉諶在淮水邊立誓,半年之后,必率大軍渡淮水。
十月,吳丞相孫峻寫信,言明誤會,并說會罰戒呂據。
漢大司馬提出押送呂據至長安,并退讓出所占土地的要求。
孫峻與全公主遂備戰。
事至此時,天下猶在觀望。
更有人心存僥幸,以為這一次,不過是像上回一樣,待漢國陳兵邊境,吳國還會答應漢國的要求。
延熙十七年一月,漢國天子聞吳國邊境舉動,果然大怒,遣兵調將,大軍壓境。
更遣使送國書至建業,兩國盟約正式宣告破裂。
“孫峻!孫子遠!我入你孫家十八代先人!”
荊州龐家塢堡的地窖里,彌漫著一股陳年谷殼混合著絕望情緒的氣味。
這里本是儲糧重地,如今高大的糧囤空了大半,像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骨架。
幾大世家的代表圍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案邊,臉色灰敗。
蔡氏的叫罵在地窖里響起回音,他早已沒了士族的矜持,雙眼赤紅如擇人而噬的困獸:
“你在建業里摟著孫魯班那妖婦醉生夢死,想也不想就跟漢國撕破臉!”
“入你阿母的你倒是痛快了,可曾想過我們荊州百姓的死活?!”
“我們荊襄九郡,成了你孫大將軍逞威風的賭注,還是你擦屁股的廁籌?!”
塢堡的主人龐氏,沒有去阻攔蔡氏,甚至跟著咬牙大罵:
“漢國的戰書才到建業幾天?他陸抗、呂岱的征糧令倒是比漢軍還快!”
“某家昨日才接到西陵來的公文,陸抗那小兒,張口就是‘預支三年糧賦,以固江防’!”
他越說越怒,猛地一拍桌子:“三年!他當糧倉是他家開的窖藏金餅,取之不盡嗎?”
“去歲九月漢國停收粗糖,市面銀錢已如死水,如今生絲也斷了銷路,庫房里堆的都是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爛!”
“他陸抗要糧,我拿什么給他?拿那些發霉的蔗渣去喂他麾下的那些死卒嗎?!”
甘蔗渣要不要?
不要?
還有桑椹。
吃不吃?
不吃就去吃屎!
蒯氏捻著胡須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禮記》有云,‘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我荊州往年,賴與漢國互市,糧帛流通,尚可稱足。”
“去歲秋后,漢國漸止購糖,已顯危兆。如今戰端將啟,商路徹底斷絕,蜀糧不來,自家存糧本已捉襟見肘…”
“呂岱在襄陽的征調令也到了,不僅要糧,還要錢,要民夫,要車船…呵呵,這真是‘未聞敵至,先見吏催’。”
蔡氏接口罵道,唾沫橫飛:
“還有!現在是春耕,節氣不等人。種子要下地,耕牛要出力,壯丁卻被征發去運糧修寨。”
“再這么下去,錯過農時,今歲必然絕收!屆時,莫說支撐大軍,便是荊州百姓自家糊口,都要成問題!”
“他陸抗、呂岱,是要學那涸澤而漁的蠢夫,為了一場未必能贏的仗,先斷送了我荊襄百年根基嗎?!”
“蔡公、龐公,這賬還用算嗎?漢軍五路齊出,聲勢駭人,此乃泰山壓頂之勢。”
“陸抗在西陵,要我們出錢糧保他防線;呂岱在襄陽,要我們出民夫筑他城墻。”
“武昌的朱績,江陵的守將,個個伸手,仿佛我們荊州大族,是能憑空變出糧草的金蟾。”
“還讓我們共克時艱?他們克的是我們的‘艱’!糧倉被搬空,地窖見了底,市面上糧價飛得比建業城還高!”
“今年若是錯過農時,秋后無收,不用漢軍打過來,咱們荊州自己就要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這可如何是好?”
“說得對!”另一名大族代表壓低聲音吼道,“仗還沒真打起來,咱們自己先要被掏空了!”
“襄陽、西陵,能不能守住,天知道!可咱們的錢糧一旦交出去,那就真是有去無回了。”
“守住了,是孫峻、陸抗的功勞,咱們落個‘傾家蕩產’。”
“守不住,漢軍打過來,咱們成了資敵的‘附逆’,更是死路一條!里外不是人!”
更有人捶胸頓足,“孫峻這是要榨干荊州最后一滴血,來填他那無底洞般的敗仗!”
“我們種甘蔗、植桑麻,錢是賺了些,可如今商路斷絕,蜀糧不來,自家存糧又被他們強行征走…”
“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他們守不住疆土,卻要我們傾家蕩產來陪葬?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蔡氏喘著粗氣:“孫峻這個蠢貨,惹怒了馮永,他自己躲在建業,把咱們荊州架在火上烤!”
“還有那呂岱、陸抗,他們為了自己的忠名,為了孫家的江山,就要我們全族陪葬?憑什么!”
正當眾人皆在破口大罵的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黃氏,此時忽然緩緩地抬起頭:
“既然他們不仁,我們何須有義?這荊州,姓孫的坐不穩,難道就不能換個人來坐?”
原本叫罵一片的地窖,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話里蘊含的極其危險的潛臺詞。
沉默了良久之后,蔡氏看了看大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陸抗、呂岱要糧…咱們,給,還是不給?給多少?怎么給?”
龐氏沒有直接回答,仿佛在自言自語:
“春耕,不能誤。宗族,要延續。這荊州的天,若是注定要變,總得有人,為子孫后代,留一條能走的路。”
對孫吳政權最后的忠誠與期待,在這存糧將盡、春耕無望、前有強敵后有苛政的絕境下,正被一點一點,磨成齏粉。
誰料到又有人猶豫地問了一句:
“倘,倘若漢軍進來,咱們真能有好處?那馮永收拾起人來,可從不手軟…那河東,河北…”
話未說完,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
馮某人的手段,但凡有耳朵的,都不知聽過多少回。
世家的惡夢。
高效,冷酷,善于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但呂岱陸抗等人,能擋得住漢軍嗎?”
黃氏輕聲道:“若是擋不住,我們可就是附逆…”
“漢國新政之下,猶可存命,附逆的話,連根拔起…”
有人猛地反應過來,看向黃氏:
“你們在漢國那邊,有人不但是丞相夫人,甚至還被皇帝封為廣武君?”
“對!我還聽說,那馮永,視廣武君為長輩?”
黃氏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喃喃地說道:
“我聽說,蜀地李氏,當年差點滅族,現在有子弟通過科考,入朝為官,頗有起色…”
好多人死死地盯著黃氏,臉色抽搐。
延熙十七年三月,安南將軍張嶷率三萬人自永安出發,順江而下,欲攻江陵。
吳國陸抗率軍在西陵布防,效仿其父,避而不戰,盡棄山地險阻,縮守西陵水寨及沿江隘口。
夷陵一帶的山巒,在三月的濕氣顯得頗為沉悶。
張嶷勒馬立于一處高坡,望著下方蜿蜒如巨蟒的江道,以及遠處吳軍隱約的營寨旗幟。
“陸抗此子,”張嶷緩緩點頭,“倒是把他家大人那一套,學了七八分。”
套路不在老,只在有效。
身后王濬急道:
“將軍!吳軍盡棄險要山地,退守西陵水寨,分明是效仿當年陸遜故技,欲誘我深入狹地,再施截擊。”
“我軍三萬困于此間,如虎陷荊棘,爪牙難展啊!”
羅憲亦有些皺眉:
“更兼江防險惡,末將探得陸抗已在西陵峽要害處,橫江設鐵鎖七道,粗若碗口,以岸上絞盤固之。”
“水下暗置鐵錐無數,尖刺朝上,專破船底,此乃鎖江絕計,我水師若強攻,必損折慘重。”
張嶷聽罷,不驚不躁,反從懷中取出個扁銀壺,仰頸飲了一口。
南中新釀的蔗酒,烈而醒神,一股暖流滾入腹中,驅散了山間陰寒。
“慌甚?”他抹了抹嘴角,將銀壺塞回,“君侯早有明令,我等此路,不求速勝,唯務‘相持’。”
“陸抗欲作縮殼之龜,晾我軍于山野?正合我意,便陪他曬曬這三月的日頭。”
抬手指向西陵方向,那里帆檣如林,戒備森嚴:
“陸抗集水師精銳于西陵,仗著鐵鎖險灘,欲耗我軍心志,復演其父舊事,再博美名。”
老將軍嗤笑一聲:“可他算錯兩樁。其一,我軍非先帝當年那支報仇心切、孤軍疲敝之師。”
“糧道雖長,然永安穩固,蜀地糧食無窮盡,斷不會餓著我等。其二…”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閃過:“彼既欲為龜,我偏不敲其硬殼。”
“傳令各營:依險立寨,多設鹿角拒馬,營盤務要修得鐵桶相似。”
“再揀選精悍士卒,每隊三五百人,撒入這百里山林!”
王濬眼眸一亮:“將軍是要…襲擾?”
“正是,專攻其軟肋!”張嶷哈哈大笑,“反正這一次,缺糧的不會是我們。”
羅憲會意,補充道:
“還可多遣嗓門洪亮之士,于山林間呼喝鼓噪,虛設旌旗,佯布疑兵。使其不知我軍虛實,日夜戒備,空耗精神。”
“善!”張嶷頷首,“老夫便與這陸幼節,在這夷陵山水間,好生周旋。”
“他設鐵鎖,我不過江,就地磨刀;他讓山地,我穩穩占住,且看誰先耗不住!”
駐守永安多年,現在的荊州是個什么鳥樣,張嶷最清楚不過了。
能熬得過三個月就算他陸抗有能耐,熬過半年…足稱一代名將。
望向西陵方向,老將軍低聲自語:
“陸幼節啊陸幼節,你想學你家大人打一場守戰?可惜老夫奉的將令,偏是‘不戰’。”
“且看你吳國的鐵鎖堅,還是我漢軍的耐性足。”
西陵水寨內,陸抗接到前線傳回來的消息,他面有憂色。
“張嶷老而彌辣,用兵猶顯滑膩。”
陸抗對副將輕嘆,語氣無輕視,唯見凝重:
“傳令各營:嚴加戒備,尤要護住糧道水源。彼既不求決戰,意在疲我…”
話未言畢,他的目光,看向東邊,頗有憂慮。
只希望,建業那邊…
正當張嶷與陸抗相持于夷陵時,漢鎮東將軍關索率領聚集于上庸周圍的漢國水師,順漢水而下,直撲襄陽。
吳國知道,襄陽是荊州最為要害之處。
若是失了襄陽,那么漢國就可以從北面和西面同時夾擊江陵,則荊州危矣。
故而孫峻一邊親率建業中軍,急趕往武昌。
一邊下令,吳國主力水師,除了西陵,余者皆趕往襄陽,務必要把漢軍阻于襄陽城下。
一時間,漢水水面,戰船密布。
漢水的水流聲,被戰船劃破水波的悶響,船槳起落帶起的嘩啦聲,以及帆索在風中繃緊時發出的吱嘎聲所覆蓋。
自下游武昌、夏口乃至江陵緊急調集的吳軍主力戰艦,以襄陽中心,在整個江水的寬闊江面完成了集結。
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移動森林山巒。
吳國水師,以樓船為脊。
十余艘高達五六丈的巨艦如同水面上拔地而起的城樓,分作三列,扼守著江心主航道。
船體以巨木為骨,外包熟牛皮,關鍵部位甚至鑲嵌著打磨過的鐵片,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船樓三重,遍開弩窗,伸出的拍桿長達數丈,頂端包裹鐵刺的重木懸而未發,仿佛巨獸垂下的猙獰利爪。
每艘樓船的主桅上,赤底“吳”字大旗與各艦將旗獵獵作響。
旗下甲士林立,盔明甲亮,沉默中透著百戰精銳的驕悍。
樓船周圍,斗艦如林。
數量更多的斗艦簇擁在樓船兩翼與間隙,它們比樓船低矮靈活。
但船體同樣堅固,船舷女墻后弓弩手密布。
船頭裝有包鐵沖角,如同群鯊齜出的獠牙。
這些斗艦進退之間,隱隱形成護衛與突擊的陣勢,與中央樓船群呼應。
斗艦之下,還有艨艟似梭。
數十艘狹長迅捷的艨艟,覆蓋著浸濕的皮革以防火,如同水面上躁動不安的黑色梭魚,在艦隊外圍游弋。
它們是水師的觸角與尖刀,負責偵察、襲擾、穿插。
更有走舸、赤馬等小型戰船無數,如同巨獸身旁飛舞的蚊蚋,填補著艦隊每一處空隙。
整個吳國水師陣列,縱深分明,左右呼應。
旗艦居于中央樓船陣核心,令旗揮動,各艦以鼓角旗號應答,顯示出常年江海操練的嫻熟與紀律。
江面上,船槳起落帶起的水花連成一片白色的碎浪。
帆影遮天,幾乎擋住了南岸的天空。
那種撲面而來的龐大氣息,沉重得仿佛能壓彎漢水的流向。
這就是吳國的水師,吳國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也是吳國縱橫天下,得以立國的保障力量。
與之相比,從上游緩緩逼近的漢國水師,則顯得有些“寒酸”。
漢軍艦隊剛從西城水域轉入這段相對開闊的江面,陣型尚未完全展開。
數量上,肉眼可見比吳軍少了近三分之一。
船型也以中型斗艦和改良運船為主。
最大的幾艘樓船,高度比吳軍矮上一截,船樓僅有兩重,外覆的防護看起來也更簡樸。
更顯眼的是陣型。
漢軍船只似乎更注重保持與兩岸的距離,隊形顯得有些松散,不像吳軍那樣密集而規整。
船只之間的呼應,更多依靠快船穿梭傳令,整體進退的節奏,比起吳國,多了一種滯澀感。
遠遠望去,就像一群剛剛學會列陣的雛鳥,面對著一群羽翼豐滿、爪牙鋒利的成年猛禽。
漢軍旗艦處于艦隊中后部,并不突出。
船頭站著幾人,正對著下游吳軍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陣列指指點點,似乎在討論著什么。
他們的身影,在吳軍如山如林的艦影襯托下,顯得格外渺小。
江風掠過,帶來下游吳軍艦隊中隱約的、帶著驕橫意味的號角與呼喝聲。
而上游漢軍艦隊,則相對沉默,只有槳櫓劃水與帆索調整的聲響。
那種沉默,在吳軍鼎盛軍容的對比下,仿佛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與壓抑。
兩岸山巒上,一些膽大的荊州本地樵夫或世家派出的眼線,躲在樹叢后窺視。
他們看到吳軍如山如城的艦隊橫鎖江面,再對比漢軍那略顯單薄散亂的陣型。
許多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常聞漢軍鐵騎天下無雙,只是這水面爭雄,恐怕還是比不過吳國啊…”
江心,吳軍旗艦號上,眉毛已經花白的呂岱按劍而立,望著上游那支在他里不成氣候的漢軍艦隊。
他并未因眼前的優勢而有絲毫放松,反而眉頭緊湊。
馮永出山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當今用兵第一,世所公認。
雖說聽說此人仍在長安,但他的陰影,卻能籠罩整個戰場。
關索承襲關羽威名,被人稱為河東翼虎,絕非庸才。
眼前這看似孱弱的漢軍水師,總讓他心頭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
“傳令各艦,”呂岱沉聲開口,“嚴陣以待,無令不得擅進。”
“多派哨船,盯緊漢軍動向,彼輩示弱,恐有詭計。”
“諾!”
命令層層傳達。
吳軍龐大的艦隊如同蓄勢的巨獸,雖未前撲,但那股鎖江斷流的威壓,已讓整個漢水為之凝滯。
而上游的漢軍艦隊,則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中,緩緩調整著姿態。
仿佛在積蓄力量,又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漢水北岸,地勢略高于江面。
鎮南將軍姜維,親率兩萬南陽精銳,沿江布防。
軍陣背靠樊城,面朝漢水,延綿數里。
中軍大旗下,姜維身披玄甲,外罩蜀錦戰袍,按劍而立。
他靜靜注視著下游江面上那一片吳軍的帆檣森林,面色平靜,但眼中的興奮,卻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姜維身側,一名年輕參軍低聲道:
“將軍,吳軍水師果然盡出,看其陣勢,是打定主意要將鎮東將軍阻于江心了。”
姜維聞言,忍不住地笑出聲來:“吾示敵以弱,正為驕其心,懈其備。”
“陸戰之要,在于正合奇勝。彼水師雖雄,其根在岸,待其心神盡為江面所系…”
漢軍鐵騎想要渡過漢水,必須先打敗吳國水師。
而這一切,都系于那位同樣注視著吳軍,身負國仇家恨與全軍期望的鎮東將軍身上。
察覺到漢軍水師暫時沒有造成威脅,呂岱的目光,也轉到北岸的漢軍軍陣上。
那片黑壓壓的漢軍步騎陣列,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戈矛如林,旌旗嚴整,確是一支勁旅。
但…也僅此而已。
只要大吳水師不敗,那么漢軍再怎么虎狼,也只能在岸上逞威。
只是…
“姜伯約用兵,向以奇險著稱。”
呂岱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今次卻如此堂堂正正陳兵北岸,倒有些出乎意料。”
身旁的全公主繼子全緒朗聲笑道:“老將軍多慮了!”
他指著北岸,語氣里滿是江表子弟面對北方“旱鴨子”時天然的優越:
“漢軍鐵騎再銳,還能插翅飛過這漢水天塹不成?”
“姜維便是把十萬大軍都堆在樊城,只要我大吳水師橫鎖江心,他便是一兵一卒也休想踏上南岸!”
左右皆是一陣哄笑。
許多將領臉上都露出了深以為然的神色。
吳國水師縱橫江表數十年,這份深入骨髓的自信,早已成了他們面對任何北方來敵時最堅固的心理屏障。
在他們看來,漢軍最大的錯誤,就是居然敢在漢水之上,挑戰吳國水師的權威。
呂岱沒有笑,但也沒有阻止。
此刻,軍心士氣最為重要。
“嗯。”
呂岱最終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江心上游那支正在緩慢調整的漢軍水師:
“水戰,終究要靠船堅器利,將士用命,傳令各艦,盯緊江面之敵即可。”
“北岸漢軍…不足為慮。待擊潰其水師,彼輩自會潰退。”
“老將軍英明!”眾將齊聲應諾,士氣更振。
上游,漢軍水師那略顯單薄的艦隊正在繼續調整,與下游吳軍的森林山巒形成鮮明對比。
漢水滔滔,分割南北。
南岸江面,吳國水師如林,氣焰滔天。
北岸野地,漢軍步騎森嚴,巨獸伏翼。
一場決定荊州乃至天下命運的大戰,其陸水交織的第一幕,已然在這初春的晨光中,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