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歌前輩,你們回來了。”
“那二人的底細如何?”
“行蹤目的為何?”
甄城,河上并不陌生。
當初隨宗全師兄游歷天下的時候,就曾在甄城待上不短的時間,還曾在城外同先前農家四岳堂的司徒萬里有過沖突。
司徒萬里。
他現在入了羅網,倒是不好動他了。
數年來,因羋心之事,也多有前來甄城,更別說…這里還有墨鴉前輩三人在。
他們雖是師尊的手下,然…師尊說過,他們已經是自由身了,諸夏內外,皆可隨心行走。
對于墨鴉前輩三人的事跡,從雪兒師娘她們那里得知許多。
在甄城待著的時候,多受到三位前輩的照顧。
這一次自己還帶著莫負前來,莫負倒也可以同墨鴉前輩三人熟悉之,三位前輩人很好的。
就是看上去有些生人勿進的氣息。
醉夢樓的事情了結,沒有多做停留,應下羋心她姐姐之言,便是離去。
此行中原行走,羋心一塊也有助于她的修行,順而還能精進一下醫道,以及其它所學。
尤其,還能同莫負作伴,挺好的。
墨鴉前輩三人則是帶著那兩個賊人前往尋蹤了。
百鳥酒肆之內,正和莫負說著明日的安排,以及要準備的一些東西,靈覺有感,流光閃爍,墨鴉前輩三人已然歸來。
見狀。
河上一禮。
許莫負也是一禮。
“那二人…被我扔回醉夢樓了。”
“由著他二人提供的消息,有所得,卻又沒有太多所得,起碼…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落下。”
此間無外人,并無虛禮,由著侍者斟茶,諸人各有其位。
握著手中一杯暖熱的茶水,鸚歌于臨近不遠的窗外掃了一眼,此刻…天色還是昏暗陰沉沉的。
接連半個月了,自己倒是無礙。
中原之地的那么多庶民就艱難了。
自己也是無力。
就算自己是玄關存在,這等天災之下,亦是沒有太大的力氣施展出來,只能盡可能維持百鳥酒肆。
外加從外帶回來一些糧食,分給城中一些有需要的人。
自然,都是相對認識的人。
不然,又要生出許多事情了。
收回清眸,看向河上和許莫負,將剛才此行的結果說了出來,結果…不太好。
沒有達到預期。
原本所想,將幕后之人直接抓出來。
將那件事徹底解決。
結果…背后之人隱藏的挺深,挖著挖著…便是斷掉了,盡管如此,若說全無所得,也不是。
“羋心她們姊妹這些年來基本上一直待在醉夢樓,羋心雖偶爾出去,也并沒有接觸外人。”
河上沉吟道。
據自己所知,羋心她們是沒有什么敵人的,朋友…也是不多,多年來多待在醉夢樓,也不會有什么雜亂事情近身。
怎么…就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以前為何沒有?
為何是現在?
也是沒有道理。
剛才三位前輩沒有回來的時候,河上有想著是否和當年的楚國之事有關,既如此,當年不就應該解決嗎?
就算當時楚國局勢有亂,可…現在都過去十多年了,一些和楚國有關的人突然找上來了?
也太…沒有理由了。
另外一些敵人?
更想不到了!
許多事情,和那位昌平君有關,和羋漣和羋心姊妹二人是一點點關系都沒有的。
若非昌平君當年行那般事,羋漣姊妹二人應是帝國尊貴的勛貴女子,血脈、年歲來看,應該和陽滋公主、曦兒她們會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羋心的身份特殊,一些事不會隨著時間而變化,會一直存在的。”
鮮少言語的許莫負喝了一口茶水,櫻唇輕啟,落下一眼,剛才的事情,自己都了解的。
對于羋心,也是所知的。
對于另外一些事情,也有了解。
雖不敢說比河上師兄以及墨鴉他們知道的多,但是…世間萬事,一些事情是隨人而動。
而非隨時間而動。
時間的變化,也不會令人之動靜有太大變化。
那也是諸夏千百年來為何戰亂不休的緣故,也是時間許多人修行難以入門的緣故。
“莫負所言,是那個道理。”
“根據一些殘留的痕跡,以及我施展太陰真經秘法所得,這一次對羋心她們出手的人…應是楚國人。”
“從先前醉夢樓那兩個賊人的動靜來看,并無有傷羋漣二人性命之心,只是想要將她們掠走。”
“更多的消息無所得,除了猜出那些人的身份是楚國人之外,還有一個消息就是…那些人在四處搜尋楚國王族的血脈之人。”
“羋漣二人只是其一。”
“諸夏間其余的楚國王族血脈之人,亦是在其中。”
“楚國王族的血脈之人,其實是有些亂的。”
“自楚國考烈王之后,楚國王族便是有亂,王位更迭頻繁,遠近的王族血脈皆有登位。”
“還有一些楚國王族的血脈之人住在咸陽,說不定接下來他們那里也會有動靜。”
“至于楚國人尋找楚國王族血脈所為何事,就不太清楚了。”
鸚歌將此行所得一一道出,脆音多有一絲難散的遺憾。
如果自己和墨鴉他們接下來秘密探查,或有所得,又好像沒有什么必要。
只要甄城的羋漣她們無礙就好。
所思全面,接下來自己會將消息匯總,傳遞給總督府。
若然用得著自己,接下來在好好搜尋探查也不晚。
“當年帝國東出,將山東諸國一一攻滅。”
“除了楚國之外,其余諸國的王族之人,許多都遷入關中了,還剩下一些則逃走了。”
“那些人逃走,大體名分還是有的。”
“比起楚國的王族血脈混亂好了不少。”
“楚國淪亡之后,那些老世族多有混亂,從諸方消息來看,那些人都不太理會王族血脈之人了。”
“真正論起來,那些老世族在百年前、數百年前,亦是王族血脈,只不過歲月之下,顯得和楚國王族多有隔閡。”
墨鴉放下手中茶盞,接著鸚歌剛才的話,將另外一些事情說道著,自己也是多有不解的。
楚國尚未淪亡的時候,楚國王族其實多有零散,非如此,楚國國政也不會被那些老世族弄的亂七八糟。
也不會成為帝國攻滅楚國的一個突破口。
楚國淪亡這些年來,那些老世族自身都難保,更難說將那些零散的楚國王族好好照料。
先前沒有那般心思,如今…有了那般心思?
多有奇怪。
也是難解。
“這十多年來,楚國那些老世族力量也有不少折損,尤其是前不久的箕子朝鮮、辰國之地之事。”
“楚國的力量損傷很多。”
“這個時候搜尋楚國王族的血脈之人,該不會是想要依仗王族血脈的尊貴,趁機恢復實力吧?”
“只是,這個時候依仗楚國王族的名義,恢復實力先不說,自身可能都更加難保!”
接著前言,墨鴉又想到一個可能。
還是一個不小的可能。
當然。
也只是猜測。
首先,那些楚國人尋找楚國王族血脈之人,肯定不是說他們突然生出忠君愛國的心思。
而是,做那件事有好處。
對他們自身有好處,還是不小的好處。
如此,搜尋楚國王族血脈之人,能有什么好處呢?好像也不難猜,語落,墨鴉心意有動,看向鸚歌和河上等人。
“帝國在楚地的力量一直都不弱。”
“那里又靠近江南,他們想要借助楚國王族的名分,恢復壯大力量,很難很難。”
“也許,是為另外的事情。”
單手持盞,輕輕搖晃,云霧之氣升騰,茶香之氣四散,輕嗅之,多怡人順心。
白鳳不太喜歡喝茶,很喜歡看各種毫葉在水中的異象。
諸般事,利益而動。
搜尋楚國王族的血脈之人,也是有利益的。
“楚國。”
“疑似和楚國世族有關,消息先傳給師尊吧,看師尊如何抉擇。”
“如若真要借助楚國王族血脈之人,男子之身更好,羋漣她們是女子,許多事情不一定有用。”
鸚歌她們所言,河上都在聽。
都有一些道理。
自己也有一些猜測,那些人也可能所謀不在現在,而在將來,將楚國王族的血脈之人尋到,將來說不定就是一個籌碼。
然則。
帝國對于山東諸郡、淮南地的統御逐步加強,甚至于全部化入帝國郡縣之中,那些人又能有什么所為?
此刻所想,不一定為真。
羋心她們無礙就好。
師尊會有抉擇,若可…羅網和影密衛可以去探查一番,也許就有結果了,事情也就清楚了。
“我也正有此意。”
“羋漣二人,剛才差點有損,幸而無事,不然,就有負郡侯所托了。”
“河上,你和莫負明兒就準備離開甄城嗎?”
鸚歌頷首,念及剛才醉夢樓的事情,輕輕的舒緩一口氣,一絲大意,差點出事。
“明日午時之前,會離開。”
“自江南而來,入中原之地,所見災情…太大了一些,從未見過這樣的水災。”
“數月之前的關中雪災與之相比,都小矣。”
“前來甄城,一則見一見三位前輩。”
“其次,是希望了解一下中原之地災情的詳細,若可,當前去災情最為嚴重的地方。”
“甄城這里,其實災情也不輕,城外的災民很多很多,各種粗糙簡陋的涼棚很多很多。”
“再者,便是在城中準備一些隨身之物帶上。”
沒有在那件事上多停留,河上一禮,同許莫負看了一眼,將接下來的安排娓娓道來。
“這場雨災的確很大很大。”
“我記憶以來,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水災。”
“旱災倒是有過一場,兩者…不好相比。”
“中原之地的災情,沿著大河兩岸…多有蔓延開來,尤其現在還有一些雨勢。”
“若非近些日子的雨勢收攏很多,水災只會更大。”
“這是…我這些日子所觀的中原災情大致輿圖。”
“若說災情最為嚴重的一些地方,唯有這些距離大河最近的城池了。”
“每一座城池周邊,都有許多的鄉里村落,雨勢這般久了,一處有損,處處有損。”
“甄城,也是在其中,若非此地縣令早早有決斷,城中早已經亂成一片了。”
“這些日子,城外專門立下一些收留之地,還有盡可能的開倉濟民,因災民太多,開倉的糧食也不足用,頂多活著。”
“大量的賑災糧草之物送來,估計還要幾日,具體還是要看公子高那里的抉擇。”
“眼下,他主管治理中原之地的水災之事。”
“偏將軍王離率領東郡大營五萬大軍巡視災情各地,撫平亂象,輔助治理災情。”
“眼下,我想中原之地的具體災情,始皇帝陛下也有新的所知,所以猜測會有其它的治災之人前來。”
“匯同公子高,一并將中原之地的災情處理。”
“這場災情一定是可以解決的,區別就是時間長短。”
素手握著杯盞,鸚歌拂手間,便是一抹水藍色的玄光劃過諸人眼眸深處,繼而在明廳半空交織一處。
演化一面若綢布一樣的方長水幕之物,凝滯半空,線條勾勒,帝國嶄新制式的文字出現,點綴水幕各處。
三川郡、潁川郡、碭郡、河內郡、邯鄲郡、東郡…皆有一一呈現,一條粗壯的大河橫貫諸郡,其為——大河!
洛邑、鞏縣、成皋、滎陽、大梁、陽武、酸棗、濟陽…那些沿河的大小城池亦是一一呈現。
隨著鸚歌口中語落,水幕變換各色形體,一道道宛若真實的水流從大河無序蔓延四周。
“水災也太大了。”
“中原之地,又向來是人煙阜盛之所。”
雖有所料,一觀鸚歌前輩展示的中原水災情形,許莫負輕靈一語,多有驚訝。
公子高?
自己知道他,他的年歲不算大。
以他之力治理這場水災?
可以?
不好說。
玄清子師伯當年的事跡,自己也有了解,年歲比公子高還小,就有在世俗立下諸多功勞。
只不過,若說始皇帝陛下的這位公子可比師伯,不太能夠。
也可能是始皇帝陛下前些日子覺中原水災不為大,所以讓他來治災,許多道理,同之前雪災相仿。
現在,水災之大,已經非他所能輕易掌控的了。
自己。
隨同河上師兄前來此地,救濟萬千災民也是無力,唯有盡可能的盡一份心力而已。
先前歷過關中雪災,再有眼前事,倒不覺有忐忑。
“這場雨來的太突然,誰都預料不到這場水災的大小。”
“水流肆虐,災情并生。”
“一些地方,一些人,注定有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