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仙府,還是黛玉的那座功能齊全有幾進院落的小浮空島上。
此時夜深了。
月上中天,清冷的銀輝灑落在靜謐的浮空島上,惟有夜風穿過園林枝葉的沙沙聲以及那些細微的蟲鳴鳥叫聲。
經歷了一整日驚心動魄的‘實戰演練’與遠行奔波之后,黛玉、探春、雪雁、紫鵑和安妮五人搭乘的中小型云天飛舟就總算是悄無聲息地降落到榮國府的私人泊臺碼頭上。
緊接著,當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回到了那位于賈母主院旁的那個獨立小浮空島上時,已是亥時三四刻了。
此時萬籟俱寂,整個榮國仙府里的大多數人都已安歇,所以,她們的歸來就并沒有驚動太多人。
對于黛玉與探春這兩位深閨小姐們如此晚歸,賈母心中肯定是有著疑慮與擔憂的,但還好,她可能已經歇息了,所以并未親自來,也并未即刻派人來來盤查詢問,她就只是遣了身邊最得信任的大丫鬟鴛鴦,在黛玉院中候著而已。
待鴛鴦親自確認了兩位姑娘安然無恙、身上并無明顯傷痕和異狀后,她便只溫和地詢問了幾句‘可用過晚膳’、‘是否疲乏’等家常話,并未深究白日里幾人的去向。
緊接著,待到鴛鴦得了黛玉‘一切安好,勞外祖母掛心’的答復,又見兩位姑娘雖面帶倦色,眼神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銳利與氣勢,雖覺得有些奇怪但心下稍安的她也不多問,更不敢再多做叨擾,自是說了兩句后便匆匆回賈母處復命去了。
而鴛鴦一走黛玉、探春、紫鵑、雪雁四人,才是真正卸下了各自緊繃的心弦,然后齊齊長舒了一口氣。
今日她們的所見所聞,那青囊宗內煉人丹的恐怖爐鼎、那些負隅頑抗的邪修、滿地的鮮血以及數不盡的尸體,雖最終都已化為飛灰…但種種景象,依舊在各自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混合著那種隱隱繚繞著的血腥氣、焦糊味與劫后余生的心悸。
所以,她們迫切地需要去好好滌蕩身心,洗去這一身的塵埃、疲憊與隱隱的不甚美好的記憶。
“去!”
“紫鵑,雪雁…”
鴛鴦剛剛離開黛玉便用她那帶著一絲沙啞與倦意的聲音吩咐道:
“速去讓人備下溫泉水,多撒些寧神的‘清心蓮露’與‘百花精釀’。”
“我與三妹妹都要好生沐浴一番。”
說著,她頓了頓,旋即又補充道:
“你再讓人去伺弄宵夜的小廚房那邊說一聲,讓她們備些極清淡的素粥、幾樣清爽小菜端來溫著便是,我等怕是也吃不下那些油膩的。”
“去吧。”
黛玉話音剛落,探春也揉了揉眉心,對跟著早已來黛玉院子候著的自己那兩個大丫鬟侍書、翠墨道:
“你們也去幫忙,讓紫鵑雪雁也歇會,記得多備些熱水。”
“今兒我也不回去了,跟林姐姐一起睡。”
“速去!”
探春雖性子比黛玉爽利,可此刻也難掩疲態,只是忙不迭地朝著侍書、翠墨催促著。
紫鵑、雪雁、侍書、翠墨連忙應下,各自分頭忙碌起來。
不一時,浴室內已水汽氤氳,溫暖的花香與清爽的靈蘊彌漫開來,驅散了夜寒,也稍稍撫平了幾人心頭的某種驚悸。
很快!
黛玉與探春正由丫鬟們服侍著卸去外裳釵環,準備入浴,紫鵑和雪雁也開始自解羅裳,似是打算入池子里服侍兩個姑娘并一同沐浴一番。
而就在這時,池子內里的木門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隨即是一個小丫鬟壓低了嗓音的稟報:
“姑娘可下池子了?”
“外邊有個老奴來,說是有甚要事稟報?”
聞言,黛玉與探春下意識對視了一眼,皆有些詫異,不知道這么晚了,還有何事?
“紫鵑?”
“你且去看看…”
黛玉此時已經脫了大半衣服了,又累又餓,只想先好好泡個溫泉,自然是沒空去問的于是便示意紫鵑讓人去應門。
紫鵑也很累。
于是,她走到里門那又喚了一個小丫鬟,然后讓對方去外邊詢問。
而等小丫鬟走到浴池外門并打開,才見是外院一個負責日常通傳的嬤嬤,此時手里還捧著一封信箋。
“哎喲!”
張嬤嬤見開門的是個小丫鬟而不是黛玉雖略有詫異,但也沒去多說什么,只是連忙賠著笑臉,然后低聲道:
“真是打擾林姑娘了。”
“是方才門房那邊遞進來的一封信,說是務必交給林姑娘親啟,老奴想到林姑娘剛剛回來,怕是甚大事,故也不敢耽擱,這才連夜給送來。”
說著,她趕緊將手里的書信遞上。
“信?”
“是誰送來的?”
小丫鬟有些傻,沒有立即接,而是疑惑地問著并看向了那封信。
信箋是普通的信箋,封口以簡單的防窺禁制封鎖著以確保沒人動過,然后上書‘黛玉親啟’四個大字,落款處則是一個簡單的‘賈’字,其筆力剛勁,隱隱自帶一股仙官氣。
“我哪知道啊?”
嬤嬤搖搖頭,但又答道:
“聽門房說,送信的是個生面孔的官府小廝?”
“對方只說是受一位‘賈老爺’所托…”
“老奴估摸著,會不會是姑娘以前在揚州時的那位西席先生,賈雨村賈老爺?聽說他如今在天庭外的某處州府謀了個知府的實缺呢!”
那嬤嬤顯然也是個愛八卦和消息靈通的,竟一口猜到了寄信人的信息。
“嗯?”
不巧,兩人的對話,被剛好走到浴室門口、準備也進去泡個澡放松一下的安妮給聽了個真切。
她原本對這些信件并無興趣,但聽到是‘賈雨村’那個怪大叔寄來的后,碧色的眉梢微微一動,腳步便下意識停了下來。
“賈?”
“還真是賈雨村啊?”
安妮走到那個小丫鬟和嬤嬤的身邊,目光落在那信封上,一眼便認出了上邊的字跡。
隨即她不由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來有什么事?”
那嬤嬤見是安妮這位連老太太都十分客氣的‘火焰大仙’,當即恭敬地躬身行禮后才回道:
“回大仙的話,正是那位賈先生。”
“他可沒來。”
“是這信…”
“想來應是他寫的,還指明要給林姑娘。”
說著,那個嬤嬤再次指了指手里的書信。
“哦…”
安妮眨了眨眼,剛想走,但歪著頭想了想,竟忽然伸出白嫩的小手并徑直說道:
“正好!”
“人家也要去浴室,順路,你把信給人家吧,人家直接給帶進去就是了。”
“沒你的事了,回去歇著吧。”
而那嬤嬤正覺得這深更半夜跑腿辛苦,聽聞此言,便如蒙大赦般連忙雙手恭敬地將信奉上,臉上還不忘堆滿感激的笑容。
“哎喲喂!”
“那可真是勞煩大仙您了!”
“有您轉交,那是再穩妥不過!”
“老奴這就告退,不打擾姑娘們和大仙歇息了。”
說完,她又行了一禮,接著便腳步輕快地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院門外的夜色中,顯然是急著回去休息的。
畢竟現在是真的很晚了,估計都快要亥時末了,而她這老胳膊老腿的,就自然是想要去好生歇著,而不是大半夜出來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