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本就是個早慧和冰雪聰明的,再加上她那父親林如海也確實是有跟她說過一些不為普通人所知曉的這個世界的真實一面。
所以,自己師父安妮剛剛的那些話,就自然是將她給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也越發蒼白難看起來。
“可是!”
這時,臉色接連變幻的探春又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她的擔憂:
“大、大仙!”
“即便…即便這青囊宗上下罪該萬死,即便我們也有能力去對付他們,可我們這般私下動手殺戮,乃是觸犯天條的重罪啊!”
“一旦被天庭察覺,我們…”
“我們豈不是也要淪為被天庭通緝追殺的罪犯?”
“到時候,怕是榮國府也會受到牽聯吧?”
是的,這就是探春的擔憂。
她并不是害怕,此時在聽聞眼前這個武林門派的所作所為后,她甚至有些躍躍欲試,直想拔劍沖進去并降妖伏魔、懲奸除惡什么的,但問題是,她擔心被天網偵測到,到時候被通緝的話,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有些事情,如果不被人知道,不上稱的話估計都沒二兩重,她們榮國府隨隨便便都能壓下,可一旦上稱的話很可能千斤都壓不住!
“你說的沒錯!”
聞言,安妮對此卻并不否認而是點了點頭。
“沒錯,未經天庭裁定私下攻伐宗門,殺傷人命,按律確是重罪。”
“一旦事發,輕則廢去修為,打入天牢;重則形神俱滅,牽連親族?”
安妮前不久可是還看到過一個殺人奪寶的金丹修士被天兵斬殺,然后魂魄拘入地府的。
后來她還專門查閱了相關的律法,所以自然知道天條上確實是有那么一條。
然而,就在探春和黛玉等人以為安妮接下來肯定會放棄原本的打算時,安妮卻忽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并指著眼前的山谷,以及周遭的地形侃侃而談了起來:
“但是,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個山谷的位置…”
“很有點意思?”
說到這,她也不等幾人去詢問,便又繼續緩緩說道:
“此地偏僻,雖距離神都不遠,但百里之內,既無山神土地廟宇,也無河伯水府。”
“而且,它恰好位于周圍三四個凡人城鎮的交界模糊地帶,不屬于任何一個城隍的明確管轄范圍。”
“也就是說…“
“這里,其實是一個天庭基層的神祇監察網絡的空白‘盲區’!”
“這…”
探春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劇變!
她瞬間明白了安妮話中的深意!
因為,一個普通的武林門派是絕對不可能精準地將駐地設立在天庭監察盲區內的,其背后定然有人指點或操持!
而考慮到這個門派做的事情,其中涉及到的信息、能量以及對天庭基層運作的熟悉程度,單單是想著都能讓探春感到不寒而栗!
所以,她的臉色再次變得極其難看,連帶著聲音都變得低沉和凝重起來:
“能精準找到并長期占據這種‘三不管’的縫隙之地…”
“其背后之人的能量,恐怕不小。”
“甚至可能…”
“與某些地方基層仙吏,高層勛貴或是仙官都有所勾連?”
她出身國公府,對官場的某些黑暗與權力尋租那種司空見慣的事情也并非一無所知,畢竟她們榮國仙府即便沒落了,那也是頂級的勛貴,只要寧榮二府還在天上飄著,她們家就還有著底氣。
而林黛玉的反應也比探春慢多少,她想了想,眼神也漸漸變得冰冷和凝重起來。
“能如此精準地找到并利用這種地方并盤踞下來,由此看來,其背后之人的能量,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師父,我們真的要動手?”
雖然黛玉年歲不大,但早慧的她還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利弊以及事關重大,所以,她想勸她那師父慎重行事,最好是不要摻和進這種事情之中。
她的話雖有些模棱兩可,卻也成功讓一旁聽著的雪雁和紫鵑察覺到不對勁,所以兩個小丫鬟瞬間就也有些驚疑不定的。
“當然要繼續啊!”
安妮卻不管那么多,她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四人,然后大大咧咧的,用那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決斷道:
“現在,你們可以開始了,就按照人家剛剛說的去辦!”
安妮才不管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涉及到誰,因為在她安妮大仙這里,誰的話都不好使!
說完,察覺到四人還是有著疑惑,她頓了頓,眼神隨即掃過四人并繼續不慌不忙地冷聲道:
“如果你們不敢,或者害怕了…”
“那也沒關系,現在你們就可以掉頭回去,坐上飛舟,回你們的榮國府,繼續當你們的千金大小姐和大家閨秀去。”
“不過以后,人家就再也不會再管你們修煉的事情了,也不會去見你們,你們自己玩去就好。”
()嘿嘿 說完,安妮不再多言,抱著胳膊,轉身走到那塊刻著‘青囊宗’三個大字的青色巨石旁,身子一歪,便懶洋洋地靠在了石頭上,然后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碧色的眸子里沒有任何催促,只有平靜的等待著。
“對了!”
“你們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了哦!”
因為一個時辰后天就要黑了,算上歸途的時間,她們無論如何就必須要回去了。
而且她剛剛可不是在說笑,她是很認真的,如果今天這幾個笨蛋拒絕的話,那她以后是肯定不會管,也不會再去教導她們了的。
聞言,林黛玉、探春、雪雁和紫鵑四人再次你看我我看你地面面相覷著,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和糾結之中。
山風呼嘯,吹動著她們的衣袂和發絲。
前方的山谷依舊寂靜,但她們卻都知道,此時她們只有前進或者后退兩個抉擇,一旦前進,那就意味著她們要冒著風險,去將那隱藏著吃人惡魔的魔窟給徹底蕩平才能走!
而要是退縮,身后的飛舟還靜靜地停泊著,只要上船,她們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但就這么退縮,就顯然也不是她們希望的,特別是在聽了安妮那最后的話之后。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山谷里也終于隱隱傳來一些響動。
似乎是…山谷中的人已經發現了她們這幾位不速之客,并開始有人影在建筑間晃動、聚集,隱隱還有兵器反射的寒光?
終于,林黛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那般。
隨即她抬起眼眸,眼中最初的恐懼與掙扎漸漸被一種決絕的堅毅所取代。
因為她想起了自己被父親送離揚州時的無奈與彷徨,想起了爹爹曾說過的這個看似繁華、實則危機四伏的世界是有多么地殘酷!
要是她沒有力量,便只能任人擺布!
所以,她想要變強,想要擁有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和幫助她那爹爹的力量,她別無選擇,即便有些事情從未做過,但她也必須去做!
鏘——!
下一秒,她不再去看探春,也不再去看雪雁或者紫鵑,只是緩緩地,用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那柄爹爹臨別時所贈的寶劍秋水。
其劍身清亮,即便是黃昏的山谷,也能映照出她蒼白卻決絕的面容。
然后,她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毅然朝著前方那個已經隱隱朝著她們露出敵意的山谷深處走去。
她那腳步起初有些虛浮,但很快,在運使靈力和‘七星遁’的身法后,步伐旋即就變得穩定和輕盈起來。
鏘——!
緊接著是探春。
她顯然不想永遠做一只被賈府羽翼庇護、只能在內宅中消耗的籠中鳥。
她有抱負,有才華,渴望像男兒一樣建功立業,渴望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不被家族束縛住的力量和天空。
眼前的血腥與罪惡在她眼里固然可怕,但退縮,同時也就意味著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通往那個廣闊世界的無限可能。
所以,她咬了咬牙,也拔出佩劍,然后眼神變得銳利,就那么快步跟上了前邊的黛玉。
最后是雪雁和紫鵑兩人,她們先是對視了一眼,然后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害怕和忐忑。
她們只是丫鬟,本不該卷入這等打打殺殺的事情,但既然兩位姑娘都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了,她們現在要是敢退縮,要是敢丟下兩位姑娘,那以后也不用回榮國府去了。
因為到時候,老祖宗非得把她們活活打死不可!
所以,她們也趕緊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對于她們來說頗為沉重的長劍,雖然臉色依舊煞白,手腳依舊有些發抖,但還是硬著頭皮,小跑著追了上去并緊緊護在黛玉和探春的身側。
“哈!”
看到那四個笨蛋還不算無藥可救,安妮的嘴角這時才微微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緊接著,看了看周圍,然后找了一塊石頭,并將某熊放大墊在石頭上后才一屁股跳了上去:
“嘿!提伯斯!”
“好戲開始了哦。”
其實吧,在安妮看來,那四個笨蛋還是太優柔寡斷了,不過還好,總得來說也不是太差勁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