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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3節 立場

  所以目前來看,想從“人情”入手,來策反、或者讓莉芮爾改變立場,感覺有點困難。

除非,他能直接解決莉芮爾的難題  而她的難題是:學生的壽命問題。

  安格爾沉思了片刻,直接解決問題很難,間接解決倒是容易,比如夢之晶原、夢之曠野都可以做到另類的延壽,但這和現實中延壽是不一樣的。

  不過,或許也能作為一種交談策略?

  “先生。”

  在安格爾皺眉沉思的時候,諾美芬斯的聲音突然響起。

  安格爾看去。

  “您已經這樣靜止了十七分又三十四秒,是有什么困難無法解決嗎?”諾美芬斯看向下方詰問迷宮中的兩人:“如果是為了他們的事而心憂,或許可以和我聊聊,我可以借由詰問迷宮的權限對他們做一些安排?”

  安格爾本來并不打算說,但想了想,他還是緩緩開口。

  “諾美芬斯,如果你是那位殘酷學者,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現了幾名下屬莫名進入到了未知的異夢,你的第一反應會是什么?”

  諾美芬斯巨大的金色眼瞳閃動了一下,思索著回答:

  “以我對殘酷學者的了解,祂或許會感到…冒犯?當然,也有可能感到好奇。”

  冒犯,這不難理解。

  在自己的地盤上出現異常,作為神明,祂肯定會覺得被僭越被挑釁。

  至于好奇,也不難揣摩,殘酷學者作為掠奪知識的魔神,對于一切未知都會產生好奇,想要去探究。

  “那么接下來,”安格爾繼續追問,“你會怎么做?假設,你自身并不擅長夢的權柄。”

  諾美芬斯想了想:“只是冒犯,但還沒有達到界限,我認為神明應該不會憤怒。但肯定會好奇,以及想要追尋是誰這么大膽?”

  “所以,我可能會尋找擅長此道者,來進行異夢的尋覓。”諾美芬斯答得很快,這幾乎是深淵生存的本能邏輯。

  話音剛說完,諾美芬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安格爾似乎在暗指的就是當下的狀況。

  “你的意思是,殘酷學者對這里產生了好奇?于是找到了…莉芮爾?”

  安格爾點點頭:“是的,準確的說是殘酷學者的本體,不是那個被關在裂隙之間的賽巴斯。”

  安格爾想了想,既然諾美芬斯要長期在這里守門,他也不打算隱瞞。

  直接把事情的大概說了出來。

  從之前的異夢心之章,到他們下線后,可能引起殘酷學者的關注,再到后來莉芮爾的出現,都講述了一遍。

  甚至,他和枯朽者的談話,安格爾也全部說了出來。

  諾美芬斯作為一直跟隨在安格爾身邊的旁觀者,其實之前就已經猜到了一些,但當它聽完所有真相,還是感到震驚與恍惚。

  “呼——”

  “真是不得了的答案啊。”

  諾美芬斯很清楚,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它壓下內心翻涌的波濤,強自鎮定地道:“所以,先生其實是在擔心殘酷學者的本體,會發現夢之晶原?”

  安格爾:“在我看來,如果祂真的發現了夢之晶原,那解決方法還明朗些,直接掀桌子就行…雖然最后結果大概率不太美妙,但解決方法只有這一個,不至于糾結。”

  “但現在情況是,祂還沒有發現夢之晶原,而是派了莉芮爾作為前哨。”

  “在不希望祂發現的前提下,我反倒像是戴上了鐐銬。”

  安格爾雖然沒有將所有的思緒都說出來,但諾美芬斯還是能從簡單的言語中,聽出他那復雜、幽微的心情。

  而這種微妙的源頭就在于“莉芮爾”。

  因為莉芮爾是來“調查”的。她離開后,必然會向她的委托人——殘酷學者,提交一份報告,而這份報告,大概率就決定了殘酷學者之后的行動。

  所以,如何去處理莉芮爾,非常關鍵。

  安格爾大概率就在糾結這一點。

  諾美芬斯思考了片刻后,輕聲道:“其實我覺得我們應該感到慶幸。”

  “慶幸?”安格爾一臉疑惑地看向諾美芬斯。

  諾美芬斯:“是的,從我的視角來看,選擇莉芮爾是很慶幸的一件事。因為這必然只是一個試探性的調查。”

  從目前來看,殘酷學者應該還沒有將這件事當成特別大的事處理。

  否則來的就不會是一個欠著人情、需要還債的人類巫師。

  以祂的位格與人脈,請動真正掌握夢之權柄的存在是有可能的;但那代價,必定遠超讓莉芮爾還個人情。

  所以,殘酷學者對當前這件事的態度,在諾美芬斯看來,可能是就是:被冒犯了,但沒有動怒,有一點好奇是怎么回事?這種好奇心,還沒有到“戰爭動員”的地步,只是下意識的動用了一個人類欠下的人情,讓莉芮爾當馬前卒,尋找一些真相。

  “所以,只要莉芮爾最后給的答案,成功消弭了殘酷學者的好奇,那么這件事完全就不用再擔心。”

  安格爾:“這點我也清楚。但這里存在兩個問題,且先不提如何讓莉芮爾按照我們的想法去提交報告…單說報告,你覺得殘酷學者得到什么樣的答案,會消弭好奇?”

  諾美芬斯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它才緩緩開口:“無論是神明還是普通人,要讓他們消弭對一件事的好奇,要么這件事情在他們看來毫無價值,要么是風險遠大于收益,最好兩者兼具。”

  毫無價值,便失去了探究的動力;風險過高,則會讓理性壓過沖動。

  “這是生靈做出抉擇時最根本的權衡。”

  諾美芬斯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審慎:“若將這兩條,套用在當前這件事上…首先是‘毫無價值’,我個人覺得很難讓殘酷學者認為‘異夢’毫無價值。”

  對于一個追求知識的魔神來說,縱然不理解“異夢”的根源,但這種未知、詭譎、能繞開它的壁障進入心之章的能力,在祂看來絕對是有價值的。

  “所以,想從價值層面讓祂放棄,很難。我們最多只能讓這份價值的獲取成本變得模糊,或者極高,從而降低它的吸引力。”

  安格爾不置可否點點頭,示意諾美芬斯繼續。

  “那么,重點就放在了‘風險’上。”

  它抬起頭,金色的眼眸直視著安格爾:“因此,莉芮爾帶回去的這個報告中的‘真相’,其潛在風險在殘酷學者看來,必須要很大很大,遠超過祂從這‘異夢’本身獲取的知識收益。”

  “并且,這個風險還是祂能實際感知的。”

  “只要能符合這些條件,且不說最后是否能成功降低殘酷學者對異夢的關注,但一定能在一定程度上,讓殘酷學者把對異夢的優先級降低,這樣哪怕最后還是會面對祂,也能給我們更多的準備時間。”

  說到這,諾美芬斯的邏輯基本就已經講清楚了。

  乍聽之下,有點抽象,但實際上就是給“異夢源頭”套上一個“高風險、低回報、甚至無回報”的殼子。

  這個殼子必須足夠真實,讓殘酷學者僅憑自身認知就能判斷出“不值得冒險”。

  安格爾還是比較認可諾美芬斯的分析,只是給“異夢源頭”套一個高風險低回報的殼子本身就有難度,這個殼子還要足夠真實,那就更難了。

  安格爾自己光是想想,就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在安格爾感覺頭疼的時候,另一邊,枯朽者和莉芮爾倒是大豐收。

  短短半個小時。

  他們尋找到了三個寶箱,直接將視野里的寶箱圖標的進度,變成了「8/99」。

  “還不到半天,收獲就快到十分之一。”莉芮爾臉上閃過滿意:“之前還以為這個進度條很難,但目前看上去好像還可以?”

  按照這種進度,用不了一周,估計就能找完。

  枯朽者倒是沒有莉芮爾這般樂觀:“收集要素在前期,肯定比較容易,但越到后面我估計越難。尤其是我們探索完整個迷宮,若是進度還不滿,那這個就很折磨了…”

  莉芮爾順著枯朽者的說辭想了想,迷宮探索完了,寶箱卻還沒找完,就意味著他們之前尋找寶箱的時候有漏,必須要從頭到尾再掃迷宮幾遍,可能才會發現。

  換言之,只剩下倒數幾個、甚至最后一個寶箱的時候,估計耗費的時間會遠超前面之和。

  莉芮爾:“…那我們等會搜索的時候再仔細一點。”

  枯朽者點點頭,比起最后時刻倒過來尋找,還是前期仔細排查更重要。

  接下來的半小時,他們沒有再發現新的寶箱。

  但是,他們遇到了一面新問之墻。

  這次的諾美芬斯戴著一頂漆黑的高頂帽子,上面有一個天秤。而它的性格,和之前的幾個分身不太一樣,更加嚴肅,也不會出言不遜,但那種俯視的態度依舊在。

  據它自己所說,它是一個追求公平的分身。

  它的問題,將從公平的角度出題。

  不是分開答題,題目也一樣,但它們視角卻是不一樣。

  就比如第一個問題,是勇者殺惡龍。

  莉芮爾是惡龍,站在惡龍的視角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勇者殺死。

  枯朽者自然是勇者,它站在勇者的視角看到惡龍肆掠放火,整個城市都陷入混亂,于是勇者啟程殺死惡龍。

  最后它們需要回答諾美芬斯提出的問題:“惡龍該不該殺?并闡述理由。”

  諾美芬斯甚至還讓他們可以私下商量。

  但這反而加深了問題的難度,因為從莉芮爾的視角來看,惡龍并不惡,它只是一個剛剛誕生的幼龍,它的視野和人類不一樣,山川、河流、樹木、花草,乃至天空,都是灰色的,整個世界一片黯淡。只有放火的時候,那抹亮光才會很耀眼,于是惡龍吐火,在它的視角里不是破壞,而是它唯一能創造美和快樂的方式。

  至于燒了城市?它完全不知道,因為城市在它看來也是灰撲撲的一片,和森林一樣,只是另一種可燃物。

  而枯朽者站在勇者的立場,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惡龍的火讓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讓勇者的家園遭到重創,自然要討伐。

  所以他們互相商量,反倒立場出現了對立。

  不過,雙方都不是笨蛋,縱然商量會加深問題難度,但也能讓問題越辯越明。

  最后的回答,他們幾乎統一了答案:辯證看待立場。

  諾美芬斯對此也無所謂,這個問題本身就沒有一個標準答案,只要言之有物,且在自我認知中達到了“公平”,那就算過。

  之后的問題也基本如此。

  底色看上去是在講審判與公平,但根由還是在談立場。

  三個問題后,諾美芬斯放任他們通過,但并沒有給莉芮爾提出問題的機會。

  它給出的理由是:“我和其他分身不一樣,我不喜歡為難人,但也不會讓別人為難我。”

  莉芮爾最終也只能放棄,因為它說的其實也沒錯。

  它提的三個問題,看似復雜,但只要你答了,有自己的立場,就能過。

  就像它說的,的確沒有為難他們。

  經此之后,莉芮爾也徹底明白,不同的問之墻規則真的完全不一樣,諾美芬斯的確是自由的。

  而虛空中,安格爾也見證了莉芮爾他們經歷的第三個問之墻。

  毫無疑問,這次的問題也是安格爾設計的。

  他的目的也很直白,通過幾個小問題來闡釋一個概念:立場不同,對同一件事的判斷和結論就不同,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視角的差異。

  事實上,莉芮爾也的確給出了“辯證看待立場”的答案,這其實就是安格爾想要的。

  通過潛移默化,逐步解構原本堅固的立場問題。

  不過,安格爾在設計了這次的問題后,他決定之后的問之墻先暫時歇一歇了,讓諾美芬斯出一點普通的問題了。

  凡事過猶不及。

若是接二連三再拋出類似的、帶有明確引導性的問題,哪怕包裝得再巧妙,以莉芮爾的機敏,難免會察覺到不對勁  所以,這種探究思想和認知的問題,必須要混著來。

  他的打算是先上幾個普通的問題,等水徹底渾了后,再把之前埋好的“引子”挖出來,讓一個喜歡探尋隱私的諾美芬斯分身登場,和莉芮爾進行更深層次的價值觀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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