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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五五章 扣押人質

  阿史那賀魯又驚又怒,厲聲斥道:“混賬!我以前固然做過錯事,卻早已改過自新,立誓于效忠大唐,心中絕無半分悖逆之意,若違此誓,愿遭雷電噬身而死!彼輩身為突厥子孫無侍奉狼神之心,作為大唐臣子無效忠吾皇之志,風吹兩邊倒、有奶就是娘,簡直無恥之尤!”

  彌射、步真兩人勃然大怒,霍然起身,就待反唇相譏。

  “當當!”

  房俊翻過手掌,用指節敲了敲茶幾。

  彌射、步真嚇了一跳,趕緊含胸垂首,不敢出聲。

  房俊面色和藹:“諸位都是自家兄弟,畢竟長幼有序,焉能無視尊卑?你倆且站到一旁。”

  “喏!”

  彌射與步真不敢多言,挪步站到一邊,束手肅立,乖乖巧巧。

  房俊抬手:“大將軍請入座。”

  阿史那賀魯忙道:“家門不幸,在下疏于管教,讓太尉見笑了。”

  這才入座。

  眼神掃過彌射、步真,心中極其慌亂。

  作為族兄弟,沒人比他更了解這兩人是何等野性難抑、桀驁不馴,然而面對房俊之時卻有如忠犬一般言聽計從、溫順乖巧,實在是太不正常。

  難道是自己晚來的這些時候,他們與房俊已經達成了某種契約?

  那房俊又將自己父子叫過來,或許意欲剪除自己這個有實無名的突厥領袖,將突厥部族的權力分潤給彌射、步真?

  想到此處,阿史那賀魯心驚膽戰、如坐針氈。

  然而出乎預料,接下來房俊對他溫言相待,只是詢問莫賀城的糧秣是否夠用、軍械是否需要支持,庭州以北的局勢是否安穩,各部胡族是否效忠大唐、可有叛逆之心…

  阿史那賀魯不敢懈怠,小心翼翼的一一予以回答。

  房俊一直面露笑容,似乎很是滿意,笑道:“大唐對內附之胡族素來一視同仁,絕無猜忌之心,大將軍與兩位族弟當攜手穩定庭州、西州等地之局勢,陛下獎懲分明,必然不會埋沒諸位之功勞。”

  提及大唐皇帝,阿史那賀魯不敢繼續坐著,起身遙對長安方向一揖及地,慨然道:“吾輩突厥子孫,早已摒棄復立之念,只愿成為大唐子民,在陛下治下長治久安、共享富貴,若有異族覬覦大唐之領土,膽敢興兵來犯,愿意為陛下驅策、馳騁疆場,縱然馬革裹尸,亦視為榮耀!”

  房俊狀甚滿意,撫掌大笑:“好!吾輩忠于陛下、效力大唐,當攜手并進、共建功勛!三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我已備下酒宴,咱們共謀一醉!”

  酒宴之上,阿史那賀魯頻繁面對房俊敬酒,愈發膽戰心驚。

  普天之下,誰人不知房俊酒量如海、千杯不醉?

  該不會是想要灌醉我,然后神不知鬼不覺丟去野地里凍死?

  所幸一切擔憂并未發生。

  酒宴之后,阿史那賀魯父子被安置于官署之內的一處房舍歇息,待到侍者退出,咥運出門左右張望一眼,反身回來關好房門,來到阿史那賀魯面前,緊張道:“彌射與步真兩個混賬,該不會是與房俊有所密謀,意欲對父親不利吧?”

  阿史那賀魯灌了一口濃茶,眉頭緊蹙,搖頭道:“現在如何看得出?不過縱使不是如此,那兩個畜生也必然有害我之心,不可不防。”

  咥運急道:“這要如何防范?敵在暗、我在明,防不勝防啊!”

  雖然他們父子如今掌握著突厥最大一股力量,又有汗王直系之名,可彌射與步真兩人實力也不弱,一旦得到大唐之援助、支持,聯合起來攻陷莫賀城并不是不可能。

  阿史那賀魯沉聲道:“唐人未必支持他倆,畢竟讓他們取我而代之,對唐人又有什么益處呢?”

  咥運提醒道:“可咱們之前暗中聯接祿東贊,意欲圖謀西、庭二州,以此復立汗國啊!”

  阿史那賀魯陡然醒悟,恨恨一拍案幾,怒罵:“老賊誤我!”

  可誰能想到堂堂吐蕃大論、噶爾部落首領、坐鎮伏俟城的祿東贊,居然會被房俊所俘獲,且徹底反水?

  本以為趁著大食人入寇西域、祿東贊截斷河西之機會,自己能撿一個大便宜,孰料卻一腳踩進深坑,動輒有闔家滅門、全軍覆滅之危險。

  “現在咱們怎么辦?”

  “不要急,等一等。”

  “等?那豈不是坐以待斃?”

  “沉穩!”阿史那賀魯低聲呵斥:“每遇大事需靜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這些道理都不懂嗎?你是我的兒子,將來更是突厥血系的繼承人,若是遇到點事兒便慌慌張張、毫無章法,如何擔當大任?”

  咥運縮縮脖子,不敢多言。

  敲門聲響起。

  父子兩個對視一眼,都咽了口唾沫,該不會是來收拾他們兩父子吧?

  咥運緊張兮兮來到門后,問道:“何人敲門?”

  門外有人沉聲道:“末將高德逸,奉大帥之命,請賢父子前去相見,有要事相商。”

  阿史那賀魯與咥運對視一眼,點點頭。

  咥運道:“請將軍稍等,這就來。”

  父子兩個一起出門,阿史那賀魯抬頭看看陰沉的天色,飄飛的雪花紛紛揚揚,心情沉重而忐忑,不知將要面對的是什么。

  這次相見是在官署后堂,并無彌射、步真兩人,這讓阿史那賀魯父子心底陡然一松…

  入內,見到房俊、祿東贊、裴行儉、薛仁貴皆在座,但幾人目光都落在父子兩人身上,氣氛肅然,房俊并未如先前一般讓座,父子兩人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半晌,就在父子兩人提心吊膽之際,房俊緩緩開口:“大將軍心存悖逆,意欲反叛大唐,是否承認?”

  阿史那賀魯腦袋嗡的一聲,怕什么來什么,小心翼翼瞅了一眼祿東贊,見其耷拉著眼皮毫無表情,心底暗暗問候其祖宗十八代,這才咽了口唾沫,而后單膝跪地。

  “還請太尉明鑒,在下受賊人蠱惑蒙蔽,生出不軌之心,罪該萬死!不過在那之后念及太宗皇帝之信任、當今陛下之重用,便已經明識錯誤,斷然不會助紂為虐!”

  抵賴是不可能的,祿東贊已經反水,必然已經將兩人來往之書信交給房俊,還不如老老實實承認錯誤。

  反叛大唐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可時至今日,自己不還是被大唐認定為突厥領袖?

  只要自己的實力仍在,大唐投鼠忌器,未必對自己斬盡殺絕。

  畢竟,自己雖有反叛之心,可到底尚未造成既定事實,或許還有緩和回圜之余地…

  房俊點點頭:“我也能夠體諒大將軍之難處,突厥雖然亡國,但血系不滅,總有那么一兩個不知進退之人妄圖復立,與大唐為敵,大將軍夾于其中,兩邊為難…我觀令郎相貌俊秀、聰明伶俐,已經向鴻臚寺舉薦,前往長安便可上任為官,不知賢父子意下如何?”

  阿史那賀魯父子愣在當場,咥運更是眼睛瞪大,看著父子滿是哀求。

  長安的確是天下人向往之處,做夢都想著有生之年能夠踏上長安的土地,領略盛唐之風韻,體會一番天下第一城市之富庶、奢華,亦能感受華夏文明之源遠流長。

  可作為人質去往長安,那能有什么好下場嗎?

  頭顱被唐人捏住,縱使阿史那賀魯這邊并未反叛,只需一場誤會,唐人便會宰了他祭旗…

  阿史那賀魯卻似乎未能感受到兒子的哀求,聞言,頓時喜上眉梢,欣然應允:“太尉此言當真?哎呀呀,去往大唐為官,那可是咱們突厥人夢寐以求的好事,是得到狼神庇佑啊!兒子還不趕快謝謝太尉?在大唐為官之外族,各個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可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到了長安,要去拜會一下懷化郡王,時時向其請益,不可懈怠!”

  “懷化郡王”便是阿史那思摩,雖然都姓“阿史那”,但兩家并無直接的血緣關系,阿史那思摩是東突厥貴族,其國滅亡之后投降內附大唐,被太宗皇帝賜爵懷化郡王,管理內遷之東突厥各部。

  阿史那賀魯是西突厥血脈,如今的地位等同于尚未內遷的突厥各部首領,與阿史那思摩可謂一內一外、東西突厥兩大汗國之“敗類”…

  之所以提及阿史那思摩,是在暗示房俊,我也能像阿史那思摩那樣對大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咥運咽了口唾沫,哭喪著臉點點頭:“多謝太尉抬舉,定忠于大唐、絕無二心!”

  未等房俊開口,阿史那賀魯又慨然道:“聽聞大食國蠢蠢欲動,意欲再度興兵犯境侵略西域,在下不才,愿意率領族中子弟為大唐征戰,縱馬革裹尸,亦死不旋踵!”

  起兵之事再也休提,只需房俊對他還存有疑慮,彌射、步真便會在其支持之下攻打莫賀城…

  既然已無成事之可能,那就要干脆利落的接受懲罰,繼而表態愿意為大唐之前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個時候扭扭捏捏心存幻想,才是取死之道。

哎呦文學網    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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