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紫月】之歌(33)—老夫,張伯路

　　神樹的光輝越發微弱，觸手已經圍困到了不到十丈之外的地方。

　　此時，神樹的下方，匯聚了不少月桂部的長耳族…大多數都是部落中的老弱。

　　它們并沒有出戰，也來不及撤離，恐怖的觸手出現之后，自然而然地來到了神樹光影之下尋求庇護。

　　“怎么辦…我們不會都死在這里吧？”

　　“我剛剛完成了拜月儀式，我的妻子還在神樹上面受孕…我不想死，我真想要看看我的孩子，哪怕只是一眼…”

　　一道道恐懼的視線，此時都匯集在神樹光影下的樹干之中——它們的大祭祀，此時就躺在了樹干之下，微弱的神樹光芒，正在滋養著她。

　　而部落最強大的戰士巴尼古拉大人，則是神色凝重地守護在一旁。

　　“巴尼古拉…”

　　“艾薇兒，你終于醒過來了！”

　　“我這是…”艾薇兒略微恍神，但是在神樹力量的滋養之下，很快就記起來了所發生的事情…她頭痛似的扶住了額角，“抱歉了，巴尼古拉，讓你看到我那么不堪的一面。”

　　“不是你的問題。”巴尼古拉搖搖頭：“精神污染的濃度太高了，你…只是被鉆了空子而已，單論靈魂強度，你比我還要高。我不過是更擅長戰斗而已。”

　　艾薇兒輕吁了口氣，很快便調整好了狀態，作為這里的大祭祀，并非因為能生才當上的，她自然有獨特的地方，“巴尼古拉，我們還有多少族人？”

　　巴尼古拉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道：“可能大部分都在這里了，至于外邊…或許還有一些零星的躲著，但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聞言，艾薇兒失神地看著四周的殘存族人…月桂部在她的帶領之下，人口已經達到了歷代的最高。

　　她嘗試著站起身來，巴尼古拉連忙上前將她扶著。

　　她腳步沉重地走入了驚恐的族人之中，淚水自然而然地流下…仿佛是受到了大祭祀的感染，族人也開始抽噎起來。

　　“大祭祀…”

　　“大祭祀…嗚嗚嗚…”

　　“別哭！”艾薇兒重重地用黃金權杖在地上敲擊了一下，“我們的先祖，經歷過比現在更加絕望的時刻，我們的部落，最初也不過只有百人不到！我們還有后代，我們也還有希望！只要我還在，我就絕對不會讓我們的部落就此消失！”

　　一道道身影開始跪伏在大祭祀的身前，在絕境之中尋求片刻的安寧。

　　艾薇兒目光示意了巴尼古拉一下…后者會意，連忙吩咐一些殘余的長耳族戰士開始維持著此時的秩序。

　　它與艾薇兒同時縱身騰空而上，來到了神樹光影的樹冠之上。

　　當看見月桂部落，已經完全長成了觸手的森林般的模樣的時候，饒是太奶再怎么地讓自己冷靜，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觸手森林？

　　不…這分明是觸手的海洋！

　　無數的觸手傾軋在大地之上，相互糾纏，不斷蠕動，就如同飼養滿了面包蟲的魚缸一樣…哪里還有生路？

　　“我…究竟昏迷了多久？”

　　“…不久。”巴尼古拉略帶苦澀的聲音響起：“甚至可以說很短，滿月都還沒有結束，但我已經感受不到任何一絲紫月的氣息。”

　　太奶沉默不語…神樹的光輝，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巴尼古拉此時沉聲道：“艾薇兒，我們還剩下三艘飛艇…如果強闖的話，我只能夠保證至少能夠護住一艘飛艇離開，該做決定的時候了。”

　　“決定？怎么決定？”艾薇兒苦笑道：“它們，哪個不是我們的族人？哪個不曾向我行禮，哪個又不曾向你問好…巴尼古拉，看看那些孩子的眼神，你告訴我，我要舍棄誰？”

　　“那就我來吧。”巴尼古拉深呼吸了一口氣。

　　“不，我們或許還有希望。”艾薇兒深呼吸了一口氣，“海神會回歸的，一切的災厄都會在神明的光輝之下消失！”

　　巴尼古拉頓時臉色一驚，死死地盯著艾薇兒…尤其是她的身后。

　　“我這次并沒有被污染。”艾薇兒搖搖頭，“神樹的力量之下，拉萊耶之主的力量暫時被壓制了，你不是看到了嗎？巴尼古拉，我說的是真的，海神即將回歸…”

　　“那又如何？”巴尼古拉咬牙道：“我們并不知道，回來的究竟是神明…還是會帶來更大災厄的東西！艾薇兒，你清醒一下吧，卡里索普已經隕落了，剩下的只有軀殼而已！”

　　“那也是我們唯一的希望。”艾薇兒深呼吸了一口氣，“巴尼古拉，我要進去神殿…要是我沒能走出來，那么…你就遵從你的內心，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就向族人們說，這是我的意思。”

　　“艾薇兒，你要做什么！”

　　太奶轉過了身來，面朝著巴尼古拉，微微一笑，手中的黃金權杖輕輕揮動之間，她便已經消失在了這樹冠的微光之中。

　　這權杖就像是一把鑰匙，能夠將人直接傳送進入神殿空間之中…作為艾薇兒的親密戰友，巴尼古拉是一早就知道這個秘密的。

　　“我不會讓你…”巴尼古拉緩緩地吁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然之色，“讓你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些…誰？！”

　　就在此時，巴尼古拉猛然抽刀轉身，一斬！

　　凌厲的刀光瞬間劈出了一道閃亮的新月…然而，巴尼古拉的戰刀，此時卻被兩根手指很輕松地夾住了刀刃！

　　一個…穿著白色馬褂，帶著草帽，渾身都散發著…散發著似乎剛剛干完農活的汗臭味的男人！

　　“刀不錯，力度也還行。”草帽…張伯路此時輕笑了聲，“就是心有點亂…嗯，長耳族還能誕生你這樣的戰士，倒也是有趣啊。”

　　“你是誰？”巴尼古拉瞬間神色變得凝重，戰斗就如同被對方的手指焊死了一樣，以它的力量竟然無法抽出，“你…也是來覬覦我族的尋寶獵人…海盜？”

　　“哈哈哈哈！”張伯路瞬間松開了手指，大笑道：“老夫張伯路，一名快退休的虛空海盜。”

　　巴尼古拉不禁張了張口。

　　張伯路輕笑了聲，“怎么，你們這個部落，在我的地盤上生存了那么長的時間，暗中還不知道挖掘了多少紫月上的遺產…難道，就從來沒有聽過我的名字嗎。”

　　“竟然是你…海盜之王！”巴尼古拉不禁大驚，“你…你怎會出現在…這里？”

　　張伯路搖了搖頭，環視著四周的觸手之海，淡淡說道：“你們，該不會是以為這紫月上的動靜很小吧？這些玩意，都已經長到外邊去了。”

　　巴尼古拉頓時心中一沉，觸手甚至蔓延出去了，豈不是說，哪怕它帶領飛艇沖出部落秘境，最終還是逃脫不了？

　　至于張伯路會不會欺騙它的問題，它壓根就沒有想過。

　　想必，堂堂海盜聯盟的海盜之王，還不至于為了這點事情就欺騙它這個無名之輩！

　　“海盜之王！”巴尼古拉此時深呼吸了一口氣，毅然將戰刀收起，隨后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巴尼古拉直接半跪在了張伯路的面前，并且將戰刀雙手托起，“我雖然只是一個無名之輩，但自問實力不比一些知名的海盜差…我愿意帶領我的族人，正式歸順海盜聯盟，成為你的士兵。”

　　張伯路脫下了草帽，如同老農似的用帽子輕輕地扇著風，“你想讓老夫救你的族人離開？”

　　巴尼古拉正色道：“它們，也能夠為海盜聯盟帶來價值…哪怕只是從事最粗重的生產活動，也可！”

　　“你的要求倒是不高。”張伯路輕笑了聲，“但是，值得嗎？為了這些族人，就要向老夫效忠…成為了一名虛空海盜，就要承受別人的白眼與唾罵，你想清楚了？”

　　“無怨無悔！”

　　“那就走吧。”張伯路直接自巴尼古拉的身邊走過。

　　巴尼古拉不禁一愣，下意識道：“海盜之王，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就這么點要求，白賺你這樣的戰士，老夫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張伯路隨意招了招手，“走啊，還愣著做什么？”

　　“你…要去哪？”

　　“當然，是去救你的女人了。”張伯路淡淡道：“既然，我答應讓你成為我的手下，自然就會庇護你和你的族人。怎么，剛剛跑掉的那個兔女，難道就不是你的族人了嗎。”

　　巴尼古拉深深地看了眼這個相貌平平無奇的老農，突然有些明白過來，為什么張伯路能夠終結九大海盜王的混亂時代，打造出如今的海盜聯盟。

　　“…謝謝。”

　　“人還沒有救，先不必感謝。”張伯路隨意一笑，“畢竟老夫要是陰溝里翻了船，這張老臉可就掛不住了。”

　　洞穴之中，沒有理會魔女小姐肩膀上的傷勢——她只好自己喝藥了。

　　一瓶藥劑下肚，傷口才堪堪止住了流血…魔女小姐沒說什么，并且很快就進入加盟者的狀態。

　　“自我介紹一下，我行走的名號，黑貓女士。”魔女小姐優雅地提起了裙擺，“海盜聯盟認證的大海盜。這位是小夢，我的追隨者。”

　　“葛杰夫。”葛杰夫此時已經將光之劍回鞘，并且沉聲說道：“你最好真的能保證伊娃的安全，否則就算殿下放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

　　“你好啊，葛杰夫…大人”魔女小姐微笑著打了個招呼，隨后便滿是期待似的看著泰絲塔羅莎。

　　克勞德此時卻淡淡道：“公主殿下的名諱不是你能知道的，你跟著喊殿下便是。”

　　——譜還挺大？

　　“好的，克勞德大人。”魔女小姐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小人見過公主殿下。”

　　大概是為了維持著身份的尊貴，泰絲塔羅莎此時并沒有說話，只是隨意地看了眼克勞德。

　　這位執事瞬間就領悟了公主殿下的意思，“黑貓女士，既然殿下允許你暫時隨隊，那么就說說吧，你為何要窺探我們。你與這次的寶藏事件，又有何關系？”

　　魔女小姐苦笑道：“只是無意中發現你們的存在，出于好奇而已…沒想到你們的反應會這么大，還派人來追殺我。我能說，我也很無辜嘛？”

　　克勞德面無表情道：“雖然不知道你如何做到，但你隱藏了伊娃，現在就不無辜了。”

　　魔女小姐聳了聳肩，不置可否…是這樣的，拳頭大的說什么都對，她很習慣這種，“但我確實只是來尋寶的，可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與寶藏事件有什么關系…更加不是這件事情的推手。”

　　“哦？你也知道這次的事件有人在背后推動？”泰絲塔羅莎忽然感興趣似的開口，“你還知道什么。”

　　面對泰絲塔羅莎的問題，魔女小姐決定先打個窩，便將自己無意中發現了炎陽摩根幾個的存在，以及他們在背后所做的一些事情告知——但隱藏了飛翔的荷蘭人的存在。

　　眾人默默聽著。

　　“殿下，有人用海神寶藏吸引了眾多的尋寶客前來紫月，莫非目的就是為了投喂拉萊耶之主？”葛杰夫下意識說道。

　　泰絲塔羅莎卻搖了搖頭，“單憑這點數量，就連給這個拉萊耶之主塞牙縫都未必夠…它的沉睡應該相當漫長，靈魂的自然損耗可能比想象之中的多。”

　　魔女小姐想了想道：“如果是多次呢？引來一批尋寶客獻祭之后，接著再來一輪，直到能夠填飽拉萊耶之主的肚子為止。”

　　泰絲塔羅莎淡然地看了眼魔女：“根本不用這么麻煩，只要喚醒拉萊耶之主，處于極度饑餓狀態的它，自然而然就會將整個自由與狂放之峽吞噬。”

　　“殿下高見。”魔女小姐頓時高高捧起。

　　泰絲塔羅莎輕笑了聲，“不必如此，想要體現你的價值，會有機會的…走吧，克勞德，我感覺到前面有些東西。如果我沒有感覺出錯的話，大概是一種在這個時代就已經滅絕的東西。”

　　克勞德點點頭，隨之解除了封住前方道路的線網…葛杰夫還是當仁不讓，主動開路——事實上，作為圣啟四騎士之一，葛杰夫一直都是充當坦位。

　　“殿下，前面的通道，有許多的雕像！”很快，葛杰夫就傳回來了聲音，“它們捂住了眼睛，背對著擺放…但我總感覺，它們好像是活著的。”

　　便見泰絲塔羅莎略微沉吟，旋即開口道：“葛杰夫，盡量不要與這些雕像接觸，你先回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雕像應該是哭泣天使。”

　　“哭泣天使？”克勞德聞言眉頭輕皺，恍然，“原來是這種東西…倒是挺麻煩的。”

　　“什么是哭泣天使？”魔女小姐下意識好奇問道。

　　克勞德顯然并不想搭理這個所謂的黑貓女士，不曾想他最為崇拜的公主殿下此時卻主動開口解釋了起來。

　　聽過關于哭泣天使的說明之后，魔女小姐馬上就反應過來，那個工具人長耳族為什么要穿上鏡子盔甲了。

　　因為泰絲塔羅莎在說明的過程中，就直接說了一種對哭泣天使最為簡單有效的破解方法——讓哭泣天使相互凝望，那么它們就永遠不能繼續動彈。

　　這也是為什么哭泣天使會是捂住雙眼的模樣，是為了避免族群內因無意中的凝視而陷入靜止之中。

　　“殿下還真是見聞廣博，連這種舊神紀可怕生物的弱點都知之甚詳。”魔女小姐不禁大為嘆服。

　　泰絲塔羅莎淡淡道：“只要你活的時間足夠長，你知道的事情也就會越多…走吧，你的這面鏡子，應該就是為了通過這里準備的吧？正好能用上，也就省得用別的方法了。事實上，普通的哭泣天使并沒有什么可怕的，會有點小麻煩的，只是哭泣天使領主而已。”

　　“哭泣天使領主…”魔女小姐神色一凝，“它的能力是？”

　　“基本上與普通的哭泣天使是一致的，不過會多出來一個能力。”泰絲塔羅莎平靜道：“局部時間回溯的能力，當你有能力殺死它的時候，它就會自被殺死之前的某個時間段復活，并且在那個時間對你出手。”

　　聽著就感覺頭皮發麻！

　　舊神紀的不朽，日常都是吃的這么差的嚒？

　　不過，這位公主殿下…

　　面對那么無解的哭泣天使領主，對她來說，也只是有點小麻煩…而已？

　　就在此時，地下空間的通道，忽然開始震蕩起來…而且瞬間就變得劇烈無比，那些擺放在這里的哭泣天使，更是紛紛被震倒在地上。

　　狂風，貫穿著這四通八達地下空間，并且帶來了一股奇特的叫聲…聲音之中，隱約蘊含著怒意！

　　這里原本濃度很低的精神污染，剎那間就以可怕的濃度瘋狂提升！

　　魔女小姐頓時臉色微微一白，以她目前的靈魂強度，竟是難以徹底承受！

　　“看來是有人先到一步，找到了拉萊耶之主。”泰絲塔羅莎想了想，忽然輕笑道：“正好，也給我們指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