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八眠

阿爾奴斯之街

或許這個名字有著什么特殊含義，但是在艾麗看來，她能發表的感想……也就是這個一個月前這里只是個三十人組成的難民營越來越熱鬧了而已……然后有著再更進一步變得更熱鬧起來的趨勢。～，

正午時響起了木槌敲鐘的聲音，以及弟子犯錯遭到師傅斥責的聲音。

商人滿載貨物的馬車頻繁的出入，走在旁邊護衛他們的傭兵身上的裝備發出相互碰撞的金屬聲，說著我還會再回來的風景，已經變成理所當然的日常了。

不知從哪潛入的行商人擅自露天開店，民族工藝品與不知從哪撿來的寶石的原石擺在一起，女仆們向穿著迷彩服的地球軍人們喊著“要不要稍微來看看啊？”的調戲聲音。

當太陽沉下時，居酒屋的店面燃起薪火，在黑暗中獨自浮現出光明。

露天咖啡店擺著二十幾張桌子，在那里坐著胖胖的矮人、哈比人、在px工作的貓耳娘、專門服侍小姐的女仆以及互相搭著肩的軍人們，這些來自各地的人們唯一的共同點，恐怕就是單手抓著冒著氣泡的啤酒杯大叫著乾杯吧。

在店鋪里面，還有個全身肌肉的白發大叔，一邊制作著料理一邊以很有威勢的聲音接受點餐……

不知道為什么艾麗很喜歡這樣的畫面……來自當地世界各地的人們，來自異世界的人們，來自異世界的異世界……不知自己起源的旅者……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匯聚在這里。使用著來自各地的語言說著對方都聽不懂的東西。唯一的共同交流方式就是端起手中的木質啤酒杯……就連身邊的小不點也沒能幸免。被蘿莉以‘喝酒就要從小培養’為理由灌下了整整一大杯啤酒……顯然，年僅五歲的小鬼對于酒精的抗性并沒有艾麗那么完善，只是一杯下肚就打著可愛的酒嗝發酒瘋一樣鬧了一陣后，趴在艾麗腿上睡著了。

這片山地在夜晚有著習習夜風，想必第二天她起來頭疼是少不了了，對此艾麗只是將白色的靈裝綢緞裹在她身上以防感冒，只是可惜了艾麗辛苦從空間包里翻出來的奶油蛋糕。

現在那些蛋糕全落入了伊丹和蘿莉的肚子里……

一場小小的慶生宴如同鬧劇一樣，主角在開場被灌趴下這種事情簡直聞所未聞。不過大家都很開心，就連店鋪的女仆也給今天才出培養槽的小家伙送來了毛毯表示祝賀……日本生產的隔熱墊，特區售價十二個銀幣……想了想日本的銀價艾麗對此嗤之以鼻，不過還是收下了兔女郎給小家伙的生日禮物。

畢竟，這相當于對方整整一周的收入，對于他人的善意，艾麗通常會回饋以善意，當然……現在艾麗沒什么可以回贈的東西，只能邀請她們一起分享原本屬于小家伙一人的奶油蛋糕。

當然……伊丹拼著從禁閉室提前跑出來也要拉著艾麗說的話是什么……艾麗還是有些興趣的。

“那，要說的話是？”

伊丹坐在艾麗的對面。艾麗身旁的黑川軍醫也坐了下來，蘿莉則坐在伊丹旁邊。這些成員是第三偵查隊的相關人員也都算是艾麗的熟人了。

在確認小不點確實被自己一杯就灌趴下后。蘿莉總而言之這樣那樣，叫了全員份的大杯生啤酒，準備開始‘大人’們的閑聊時間。而代替逃到店里不肯出來的德莉拉，來收取訂單的是一個叫朵拉的狐耳娘。

生啤酒上桌后，黑川先喝了一口后用略低的聲音說。

“當然是杜嘉的事情，伊丹你到底打算放著不管到什么時候。明明說等艾麗閣下準備好了就去解決的……”

聽見黑川這么說，艾麗將視線投向黑川背后的話題中的精靈，杜嘉慢慢走近這里，似乎在看著店內的情況。看起來似乎是在找誰的樣子。

“杜嘉！你在做什么？”

蘿莉看出了艾麗的疑惑，于是出聲叫了下那個金發高等精靈。

“恩，恩……稍微有點事”

是個人就能看出你有事……不過，這個反應……艾麗在戰場邊上已經看過很多次……

聯系之前軍隊委托自己去解決的紅龍……再想想伊丹和他那個面癱基友費這么大勁也要把自己拉來的理由……艾麗大概能知道了……

“耶？”

“難道說，是男人？”

面對蘿莉的提問，杜嘉揮著雙手說“不是不是……”，苦笑著離開居酒屋。

目送走她的黑川說“那個樣子，每天都在差不多這個時間到處尋找已經不在的人。”然后再一次向伊丹詢問作何打算。

在旁邊，艾麗看著眼前的黑哥德少女把啤酒瓶往口里送，忍不住發出嘆息。外表看似少女的她喝著生啤酒這一幕，對于從是有著強烈抵觸感的風景。但是，艾麗也不好過去指責這種事，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自己當初沒答應蘿莉的招募實在是有先見之明……

“但是，有必要硬要她接受現實嗎？”

像是帶著醉意，蘿莉這么對作為看護師的黑川肯定的說。

“當然是有必要啊。”

“不就是因為無法接受現實，才拚命讓自己認為父親還活著不是嗎？”

“這是在逃避……”

“逃避有什么不好？”

“當然不好了。人呢，正因為能看著現實，接受現實，才能迎接明天生存下去。否定現實，也就是在蒙混現在，明天也就不會到來。不對，蒙混就蒙混，但是明天大概會變得更加殘酷吧。杜嘉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大概……已經死在……在那個燒會毀的地方了。不好好接受這件事的話。她。不承認這件事的話。會在現實與妄想的夾縫中，一天一天將現在給消費掉吧”

蘿莉垂下肩膀像是已經賠累了一樣吐出嘆息，喝光手中的啤酒。在她的背后，大概煩惱著該怎么像這個抓著正論與理由的孩子說人生不只是如此喔這樣……

黑川正在思考的事蘿莉也在思考著。不對，正確地說是一直在思考著。但是，那只是正確而已

不過……正確是無法拯救人的。

艾麗對此深有體會……

不過這個話頭艾麗也不好開口，因為某個笨蛋宅男替她將那些不好說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那，黑川。我們。把杜嘉包圍起來，大家一起告訴她你的父親已經死了，讓她承認現實。這樣做怎樣？”

“怎樣？在稱為喪事的悲傷期間過去，才終于接受父親的死亡。她的人生比我們要長得多。甚至接近永遠，只是回憶著死者的人生，太寂寞了……”

“這個嗎，或許真是這樣沒錯”

蘿莉將手交錯放在頭后，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九百六十年啊。說長的話很長，說短也確實很短……著。九百六十年間相遇的親近的人們。然后必定會降臨的別離。自己跨越了這些事。所以敢說，想要改變別人的想法是相當傲慢的。而同時又認為人是無法斷定他人是否傲慢的。答案還沒有找到。肯定永遠都找不到吧。

不過對于時間……同樣作為長生種的艾麗也有一些感觸……不是對于時間沖淡悲哀的感受，而是失去親人無法接受。要如何面對悲哀的感受……

艾麗，也看夠了那個精靈仿佛脫離世界的樣子……怎么說呢？

真是悲哀

“黑川醫生，照你所說的那樣。那個誰……是杜嘉自身無法承受悲傷吧？因此現在，才會逃進現實與妄想的夾縫中，現在突然要他接受現實，為了把目光從決定性的現實移開，你敢說她不會更加朝不好的方向前進嗎？”

艾麗的話讓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艾麗知道，那個精靈對于他們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不然伊丹絕對不會要拼著違紀也要把自己拉進來……而終其源頭……果然還是那個炎龍吧……

那個面癱比伊丹看的透徹，他連解決方法都替艾麗想好了。

而艾麗‘正確’的話語就像一劑猛藥。因為有效所以能夠信賴……而所以正因為如此，有時會把人逼迫到絕路上。

艾麗知道，蘿莉知道，伊丹他們也不可能不知道……

“這，這是……”

看黑川還想說什么，伊丹撓了撓頭發沒好氣的開頭了。

“你敢斷言絕對不會有問題嗎，你又對杜嘉的事情瞭解多少？我們啊，還有你有幫助她的能力嗎？我們既不是臨床心理學士業不是精神保健福祉士。并不是能持續貼近她的‘心’的立場。今天突然要她接受現實后，明天卻接到撤退命令的話怎么辦？”

“……也就是說，要這樣繼續放著不管嗎？”

“啊啊，沒有誰我就不說不好聽的了。如果沒有負責任到最后的覺悟的話，就不要干多余的事”

伊丹向黑川說出冰冷的話語，當然就算在艾麗這半個外人看來也過于冷淡了。

第三偵查隊為了執行與留在帝都的外務官僚的聯絡任務，將在明天出發。聲稱為了要做準備，黑川混著生氣的表情中途退席，伊丹則說要送她回隊社跟著一起走了。

剩下來的艾麗跟蘿莉，罕見的兩個‘少女’面對面地繼續喝下去。

“喝吧……你居然會留下還真是罕見”

蘿莉為了讓艾麗喝多一點，把啤酒杯伸向她。艾麗只能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上去……

“又不是永遠留下來，我之前試著和家里聯絡了，所以多呆一會也沒什么……不過，相當無情呢，伊丹對黑川說的話……”

“第一次見么？雖然本質上是個軟弱的笨蛋，但是那家伙也有強硬的時候來著……”

“是么？這倒是讓我改觀了不少……”

撇撇嘴，蘿莉在心中說著‘大騙子’……

要知道一開始對伊丹抱有善意的可是艾麗她自己。若是那個男人故意表現出無情的樣子。沒法讓黑川隨心所欲地去做。那么才不會發生最糟的結果……

比如‘沒辦法做好真是遺憾啊’……大概會以這種方式結束吧。

“光是為了一兩個人就用盡全力的樣子……伊丹也夠累的，或許我不應該帶走蕾萊？如果她在的話，或許可以幫你們很多事。”

“不，蕾萊跟著你才能得到最她最好的結局，而我這邊只能請伊丹大佬預先決定一個人，或是只想著一個人咯”

“為什么？”

“大概是會受女人歡迎？或許男人也喜好這一種？嘛”

“不過，不溫柔的話就不會受歡迎不是嗎？那我的人緣一定差勁透了……”

“反了喔，艾麗你瞅瞅你身邊就知道你這是在炫耀……在女人眼中。對誰都能溫柔的男人可是……唔，說的也是呢，就男人來看……就像是對誰都能張開雙腿的女人”

“哈？”

艾麗有點沒轉過神，蘿莉你這話題跳的有點厲害，而且現場還有這么露骨么？

“為了在渴望溫柔的時候能迅速得到滿足，所以會說希望得到伴侶。如果能得到溫柔的對象只有一人的話，那么就會想獨占那個人”

“……是這樣啊……不過別光說我，蘿莉不是也很溫柔么。死與斷罪的神明俄摩拉？即使是作為這種神明的使徒并擁有死神這個外號跟癖好的你在我看來也比我要溫柔的多……”

“啊拉～？這是誤解啊。司掌死亡這件事，也就是司掌生的意思。死是生的終焉，怎樣的死。也就代表著怎么生的意思，為了迎接最好的死。不有尊嚴的生存下去可不行。過上怎樣的人生后的死，是過上怎樣的人生后的成果”

“是這樣？”

蘿莉微笑的回答‘是阿’然后喝光酒杯中的酒。

“再來一杯”

“喂喂，喝到這里就差不多了吧，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喔……”

皺著眉頭看蘿莉又接過一大杯扎啤，艾麗身上已經掛著一個小醉鬼，她不想再來個大的……

“不要啦，對人家溫柔一點啦”

“再這樣的話，我會把你踹河里去冷靜一下的哦……”

“小氣！”

撇著嘴拿起勺子開始吃桌子上的烤肉和鐵板燒，要知道之前離開的兩人都沒怎么吃東西就離開了，現在整個桌面的食物都是蘿莉和艾麗的……嘴上說不過艾麗，自然就要用別的方法來爭個勝負。

“喂喂喂……那是我的！”

搶走了艾麗面前的第三片肉，蘿莉發出了風鈴般的笑聲……

而在兩人難得的互動中，忽然一個沙啞的女聲插了進來。

“這里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會有，是打算將幼小的少女灌醉之后有什么目的？該不會是在想些卑劣的勾當吧!”

突然，全場像是被潑了盆水般安靜下來。

喧鬧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薪火燃燒的聲音還留在場中。

粗野的傭兵們，及粗魯的矮人都面色蒼白的陷入沉默，偷看著說出了絕對不能說出的話的強者后，慢慢將視線移開。

包著白色頭巾的纖瘦男……不對，是女人。

褐色的肌膚，銀發。然后是長穗耳。

這是艾麗沒有在泛大陸見過的種族，而在這個世界中……他們被稱為‘黑暗精靈’的種族。

而在她面前……是一頭黑線正準備灌醉艾麗的蘿莉……

以及雖然很少出現，但是大家都知道長什么樣的‘屠龍魔導士’艾麗茜亞……

當然，此刻艾麗茜亞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就是了……(

心之壁的回響 099 八眠